拉丁海十三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刻,若論有誰的歡喜能與向家姐妹相提并論,那一定是小馮翊王。他激動得簡直要歡呼起來,自己與南弦之間的癥結,不就在向識諳嗎。向識諳死了,南弦不肯原諒他,恨也恨得有理有據;如今向識諳活著回來了,那么便不存在“害死”一說。南弦縱是氣不順,也沒有道理與他老死不相往來,只要他再去說些軟話,央求央求,她應當就會原諒他的。
思及此,官衙里是待不住了,自己這陣子行尸走肉一樣活著,早就不耐煩了。好不容易看見希望,再多的公務也是容后再說,眼下第一要務便是去找她,盡快冰釋前嫌,讓一切不愉快都過去吧!
疾步走出云龍門,他想若是腳程快一些,或者能追上她。
結果剛出止車門,便見向識諳站在馬車前等著她,兩個人有說有笑登上了車……居然還是同乘!
他心里亂起來,半是惆悵,半是憤怒,惆悵于他們之間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憤怒于向識諳不知男女大防,既然說了只做兄妹,為什么還不與她保持距離。
算了,或者只是湊巧,向識諳要入太醫局述職,所以便同路了。無論如何,他能活著回建康,對自己來說是一樁幸事,終于不用再畏縮著,不敢面對南弦了。
陳岳屹乍見向識諳,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上前對神域道:“大王,向識諳還活著!”
這段時間,他們這些衛官真是空前難熬,家主因與向娘子斷了聯系,變得沉默寡言,喜怒無常,他們侍奉在左右,須得加著小心,才不至于引他無端發火。現在好了,向識諳沒死,家主就有希望與向娘子再續前緣,他們提心吊膽的日子也該結束了,這還不是一件令人振奮的大喜事嗎。
覷一覷家主臉上神情,果真眉眼間重又燃起了希望,轉身急急登上馬車,吩咐跟著前車。
心里激動,扣在膝上的手掌無意識緊緊抓握,他已經考慮直接登門與向識諳致歉,然后求得南弦的原諒了。但向家兄妹似乎有他們的安排,馬車回到南尹橋,轉眼又從巷子里出來,往邊淮列肆方向去了。到了茶陵樓,三個人入樓中,在散座坐下,只聽見允慈熱鬧地招呼店家,上最拿手的菜,再要一道清蒸白條,那是她阿兄最愛吃的。
茶陵樓樓下的宴客大廳很寬綽,四五十張食桌之間有竹簾隔斷,雖不能阻擋人聲,但可隔絕視線。神域示意酒博士不必唱喏,自己在不遠處的鄰座坐下,他們在談論什么,隱約都能夠聽得見。
兄妹團聚,喁喁都是家常的溫情,愈發顯得自己形影相吊。到最后聽見向識諳說,以前不曾珍惜,今后要好好過日子,不知怎么,這番話讓他有些惶恐——允慈將來必定是要出閣的,向識諳能抓住的家人,豈不只剩南弦一個了嗎。
南弦總是后知后覺,反正只要一家人不分開,她就覺得心滿意足了。席間忙著布菜,他們說什么,她都含笑表示認同,畢竟失而復得的歡喜,能夠撫平一切。
識諳卻有不滿,放下杯盞道:“我讓人去三位阿叔家里傳話了,明日約他們來老宅見一面。宅子里搬走的那些醫書典籍,都讓他們還回來,這樣的親戚,往后可以不必走動了,免得給他們留有落井下石的余地,讓他們仗著長輩的身份欺凌你們。”
允慈對那些齷齪的長輩,一直懷恨在心,握著拳道:“對,一定要把話說清楚,最好去官衙,當著大尹的面立下文書。我們這一支,今后不與他們往來,不要他們插手我們的家務事。”
識諳又與南弦打商量:“擇個日子,還是搬回去吧,到底自小住的屋子,情難割舍。”
南弦是無可無不可,聽他這樣說,遲遲點了點頭,“那南尹橋的宅子,閑置著也無用,回頭就賣了吧。”
賣了南尹橋的屋子,遣散了神域從王府調來的人,所有聯系也就斬斷了。雖還有些不舍,但最后終究要走到這一步的,好像也沒有什么可遺憾。
第二日,那三位阿叔應邀來老宅,各自都有些尷尬。見了識諳還得裝出親近的模樣來,掏心挖肺地說:“是大兄與阿嫂在天上保佑,讓你能平安歸來。總算我們向家氣術未盡,宗子尚在,來日進了家廟,也可向列祖列宗交代了。”
二叔說得聲情并茂,三叔與四叔連聲附和,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待骨肉至親的不舍與惦念。
結果這場表面文章,卻換來識諳的冷哼,“以三位阿叔的行徑,配向列祖列宗交代嗎?宗子生死不明,你們就忙著收回老宅,將我兩位阿妹趕出門,莫說在祖宗面前,就算在建康城中,怕也被戳彎了脊梁骨,不配為人了吧!”
他是性格溫和的青年,從小彬彬有禮,從來不說一句重話。三位阿叔滿以為面子上敷衍得過去,大不了把老宅物歸原主就是了,卻沒想到,他上來便是一番扎心的話。
三叔“嘖”了聲,“原來今日不是為團聚,是為興師問罪嗎?既然如此,倒也不妨敞開了說一說,這宅子本就是祖上傳下來的,你不在了,日后允慈又要出閣,收歸公中,不是合情合理的嗎?如今你回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樂見你平安,但你不該因此事質問我們,這么做,可有些目無尊長了。”
識諳聞言哂笑,“阿叔們的所作所為,竟還有臉以尊長自居?允慈確實會出閣,那其泠呢?她自幼便長在我家,是我阿翁阿娘疼愛著帶大的,在你們眼中,她是外人嗎?”
二叔很不贊同他的話,調開視線,有些傲慢地說:“她是養女,就算鬧到官府,養女也不能承襲家財,她留在家中,本就不應該……”
“不應該?”識諳道,“阿叔怕是忘了我阿翁的囑托了,她雖是養女,將來更是向家宗婦。你們不是一直催促著,讓我早些成親嗎,若我現在娶了她,不知阿叔們又該以什么臉面,向族中耆老交代?”
第61章 準備迎接貴客。
此言一出, 最震驚的不是向家那三位長輩,是南弦。
她訝然望著識諳,不知道他怎么會忽然說出這番話, 雖然可能是為了震懾向家人, 但在她聽來, 屬實震撼不小。
她還記得上年他親口說過,只拿她當妹妹看待,自己當時難過了好久,覺得辜負了爺娘, 也一下子失去了目標和依靠。但好在她不是心細如塵的女郎, 也不是離了誰就活不下去, 漸漸接受了兄妹相處的事實, 就再也沒有動過那個心思。
但如今,他舊事重提了,讓她有些無所適從。急于拿眼神詢問他, 可他卻轉過身,避開了她的視線。
三位阿叔很是不自在, “你要娶她……也好,算是遵了你爺娘的令。既如此, 我們各自回去預備,屆時讓你阿嬸過來幫著張羅。”
識諳說:“不必了,婚儀我自己能安排。”
二叔碰了一鼻子灰, 有些喪氣,“那我們總要來主婚吧,你阿翁和阿娘都不在了……”
識諳一哂, 冷著臉對二叔道:“你們霸占老宅這件事, 早就在建康城中鬧得沸沸揚揚了。人人知道你們不念舊情, 又何必在婚儀上出現,自討沒趣。我的意思是,從今往后不要有來往了,反正早就分了家,平時也沒什么牽扯。不管將來這里天翻也好,地覆也好,宗子不在,宗婦還在。阿叔們只要恪守本分,經營好自己的家,宗族中的事務,能不操心,還是不要操心了。”
他要與他們斷絕往來,不認這門親戚了,三位阿叔氣不打一處來,高聲道:“好好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走我們的獨木橋。他日若有什么為難事,望你也不要想起我們。”
識諳拱了拱手,“不敢,請阿叔們放心。再有一件,今后祭祖就不必匯同在一起了,家廟的門開著,阿叔們想怎么祭拜就怎么祭拜,各自行事,各自便利。”
這話氣得三位阿叔吹胡子瞪眼,然而沒有辦法,劫后余生的人,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好說話的樣子了。他微微揚著臉,言行舉止間自有一股冷漠和決絕,三位阿叔再想說什么,但見他這個樣子,到底也只能悵然一嘆,悻悻然拂袖而去了。
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兄妹三個,一片死寂盤桓在堂上,連允慈都不知應當怎么開口說話了。
猶豫了半晌,看看阿兄,再看看阿姐,她小心翼翼問:“阿兄,你當真要與阿姐成婚嗎?”
這個問題直戳南弦的心,她也惶惶抬起眼來,直勾勾看著識諳。
識諳頗為難堪,但這件事終歸是要說明白的,他也害怕,再一猶豫又要錯失其泠,便對允慈道:“我與阿姐有話要說,你先回房,讓人重新收拾收拾吧。”
允慈走后,他抬了抬袖子示意南弦坐,深吸了口氣,才把盤算已久的話說出口。
“我受困于瓦屋山期間,其實想得最多的就是你。以前長于建康,總以君子自居,我分辨不清自己對你究竟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情,以為同一個屋檐下長大,我若是娶了你,便有悖人倫,所以并不贊同阿翁阿娘的安排。但人一旦處于逆境,好像就能跳出這皮囊,真切地審視自己的內心,才知道我原來一直都掛念著你。我對你,并非是毫無感覺的。”
他的這番忽如其來的告白,不在她預料之內,她不知道應該怎么婉拒,只道:“阿兄是因為受困太久,太孤單了。如今回了建康,慢慢就會從那些不愉快中掙脫出來的。”
可他卻搖頭,“不是因為孤單,才想與你成婚。我對你,終究是有虧欠,趁著還沒錯失,讓我有彌補的機會吧!阿翁和阿娘在世時,一直念叨這門婚事,我現在想來,爺娘確實比我有慧眼,也更有先見之明。我是死過一回的人,本不可能從迷魂凼里出來的,既然老天讓我再活一回,那我就該彌補之前的遺憾,對你有個交代。”
若是換做以前,南弦覺得自己可能會滿心歡喜,接受這場安排,畢竟從小她就喜歡識諳,他在她眼里是可堪依靠的兄長,且人品才學樣樣俱佳,沒有什么可詬病。但如今……如今好像出了點差錯,自打他與她徹談過后,她就再也沒有這份念想了,認為只做兄妹,好像也不錯。
斟酌再三,南弦道:“我是阿翁阿娘養大的,向家對我的恩情,我報答不盡,哪有什么交代不交代一說。阿兄不必將這件事攬在自己身上,我也從來沒有怨怪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