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海十三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南弦呆了呆,心上像被人狠抓了一把,絲絲縷縷地牽痛起來。
這個人,真是善于調動別人的情緒。
可她沒有讓步,“我不嫁你,就與你沒有關系,為什么會成為你的軟肋?反倒是你,更應當硬起心腸來,早早成婚對你沒有好處。你娶了妻,生了子,然后呢?人一旦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剩下便是死路一條,難道你愿意重蹈先吳王的覆轍,再把家小隱姓埋名藏起來嗎?”
她清醒又透徹,話像尖刀一樣扎在人心上,雖然句句在理,但與他的想法還是大有出入。
他澀澀看了她一眼,“我既然決定娶你,就有完全的準備,你不必擔心。”
但他看出來了,她好像并沒有半絲心動,只是慢慢搖頭,不再應他。
他一瞬悵然,“我明白了,你要過安穩的日子,我暫且給不了你,所以你不愿意。”
她知道他誤會了,但就算是為了自保吧,她實在答應不了這荒唐的提議。
那日皇后說過的話,一直在她耳邊回蕩,如果沒有一往無前的決心,就不要趟這趟渾水。她問過自己,果真能為他不計生死嗎?可惜還不到如此程度。愛慕未滿,就不要自我感動,不管將來如何,至少現在,還是獨善其身更好。
第47章 謀反。
所以又被拒絕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少信心,能夠一次又一次遭受這樣無情的打擊。
原本他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邊, 一切的困難他都有辦法解決。但她始終不愿松口, 歸根結底終究是不喜歡吧!
他慢慢站起身來, 垂著廣袖問:“南弦,你可是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就算與我那么親近過,也完全勾不起你的半分情愫嗎?我究竟有哪里不好?你是看不上我這個人,還是忌憚我的處境, 疑心我活不長久, 不能照顧你一輩子?我阿翁的前車之鑒我都知道, 我籌謀了這么久, 絕不會再走他的老路了,你為什么不相信我?”
南弦回身望他,心緒翻涌, 卻不知應當怎么回答。
若說喜不喜歡,其實自己還是有些喜歡他的, 只是這喜歡還不至于讓她將一切置之度外,陪他在這建康的權力中心浮沉。有時候她也有些鬧不清, 為什么他會對她有這樣深的執念,難道僅僅是因為九死一生后睜開眼,看見的便是她嗎?還是他接連失去至親之后, 極度地缺乏關愛與安全感,她是唯一一個離他最近的女郎,所以他把依賴誤解成了愛, 那樣病態地固執己見, 真的是出于對她的喜歡嗎?
無法確定, 就不要涉險。南弦平靜道:“你沒有哪里不好,我也不是看不上你,只是目下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其實與燕家的婚事,你何不考慮考慮,如果真能與他們聯姻,你也可以少些辛苦……”
然而他打斷了她的規勸,苦笑道:“我神域立于天地之間,從來不需要依靠聯姻鞏固地位,就算你不愿意接受我,也不要用這種辦法辱我、打發我。今日我與你說了這么多,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了,我不逼你,但若是還有一絲希望,我也盼著你能到我身邊來,不管是因為可憐我,還是其他。”他邊說,邊向門上挪動步子,臨要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南弦,我的一廂情愿在你看來也許是負累,但卻是我對這冷透的人世,唯一的一點情感了。你不要這樣斷然拒絕,再給我一些時間,等我能在朝堂立于不敗之地,若那時你還愿意接受我,我照舊會欣喜若狂的。”
他說完不再逗留,決然往大門上去了。他不知道她的目光有沒有尾隨他,也不知道那目光里有沒有帶著一絲動容和憐憫,他只是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現在這樣還不夠,滿嘴說著愛她,確實遠遠做不到護她周全。
走出新宅,忽然像跳出了紅塵,他的腦子逐漸變得清明,也開始認同她的話,不該再為兒女情長駐足了,更不該為了短暫的不舍,動搖他的大業。
陳岳屹見他出來,回身打開了車門,抬起一臂供他借力。那沉沉的分量落在他腕上,決絕的嗓音須臾從車輿內響起,“明日替我具一份拜帖,送到侍御史府上。”
陳岳屹抬了抬眼,“侍御史談萬京么?”見車內的人沒有再說話,立時明白過來,停滯了一段時間的綢繆,終于重要啟動了。忙應了聲是,合上車門揮手,護送著馬車走出了南尹橋巷。
***
那廂燕仰禎回到家,沖著春和郡主大發了一通脾氣。
夫婦倆一向和睦,成婚十幾年,從來沒有紅過一回臉,甚至春和不曾生養兒子,燕仰禎也沒有納妾,一門心思只守著正室夫人過日子。
這次嗓門提得八丈高,真是嚇壞了春和,瞠著一雙大眼睛道:“你怕是吃錯了藥,一回來便大喊大叫,不是瘋了,就是想納妾。”
她擅長倒打一耙,這招以前一直很管用,但這次卻失靈了。
燕仰禎氣得臉色通紅,在地心旋磨叫囂:“我瘋了?我要是真瘋了,這會兒就該沖進東長干打砸一頓,然后把大郎請回來評評理,天下哪里有這樣不尊重的外祖母!”
春和郡主起先不知道他為什么鬧,這下子從他話里聽出端倪來,怎么還有她母親的事?
對于母親的維護,春和向來是不遺余力,聽丈夫說什么不尊重,便抄起桌上的杯盞砸了過去,“你可是要死了嗎,什么話都敢說出口!我阿娘哪里對不起你,引得你口出惡言中傷她?今日你必要給我說出個因由來,否則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和離!”
上房乒乒乓乓一頓大鬧,嚇得所有仆婦與婢女都縮在廊廡上,一個也不敢進去。
燕仰禎朝外一看,窗前全是人頭,當即大喝一聲:“都給我滾!”
廊上的人一哄而散,但那句“滾”字出口,春和郡主便不干了,認為他是借題發揮,跺著腳道:“滾就滾!好在我也有府邸,不稀罕住你的破屋子!”
她轉身便要回房收拾細軟,燕仰禎心里雖憋著火,但也不愿意這個時候與妻子發生亂戰。那掏出的包袱被他狠狠擲在了地上,他這才把從神域那里聽來的消息與她說了,最后質問:“這件事你知不知情?我燕某人的女兒已經到了這樣地步,要靠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才能嫁人嗎?你那母親,與宮中的人狼一群狗一伙,把嫡親的外孫女往火坑里推,還是不是人!我不過是個小小的郡公,這江山萬代誰做皇帝,干我屁事,想算計我的女兒,就是不行!”
他口無遮攔大喊大叫,這回春和郡主也顧不上制止他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詫異地問:“什么?真有這事?”
燕仰禎沒好氣道:“真不真,你自去問你母親就知道了,難道雁還會編造事實誆騙我嗎?蒼天啊,我這輩子只這一個女兒,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就讓人這樣糟蹋?沈春和,你要是還在乎呢喃,這就把人給我接回來。倘或換了我去,可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來,到時候得罪了你母親,就恕我不孝了。”
這番威脅之下,春和郡主也亂了方寸,一面氣急敗壞地嘀咕:“我這阿娘是怎么了,中了邪不成,怎么會想出這樣的餿主意!”一面提著裙裾匆匆跑了出去,邊跑邊讓人備車,一骨碌兒鉆進車里,大聲地吩咐,“上東長干,快!”
馬車一路風馳電掣趕到了大長公主府前,春和郡主很不耐煩,將迎上來的傅母推了個倒仰。她原本就是風風火火的性格,也不講究什么輕聲細語,老遠便喊起來:“呢喃,給我收拾東西,回家!”
呢喃這時正坐在廊下與婢女斗草,見阿娘一陣風似的跑進來,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待起身追過去,隔著門聽見母親與外祖母吵了起來,她母親哭著說:“阿娘,您到底是受了誰的蠱惑,竟這樣對待自己的外孫女!”
大長公主看著這不成器的女兒,氣不打一處來,“呢喃是我一手帶大的,難道我還會害她不成!這門親事是你們都答應的,如今怎么又反悔起來?”
春和郡主道:“親事歸親事,沒讓您用這樣的手段!仰禎眼下正在家暴跳如雷,張口閉口日子過不下去了,阿娘,您這回可害苦了我,我要是再不把呢喃帶走,連著呢喃都要被斷送了。”
大長公主聞言氣得臉色鐵青,拍案說:“被我斷送了……被我斷送了?你們這些人,得勢一個個歡天喜地,出了點小事便怨天尤人,一輩子沒有大出息!”
呢喃惶惶看向身邊的婢女,婢女小聲道:“娘子進去勸勸吧,別把殿下氣壞了。”
呢喃只得邁進門,怯怯喚了聲阿娘,“您怎么這樣與大母說話……”
春和郡主見女兒愁眉苦臉站在那里,心里頓覺絞痛,忙拽了她道:“聽阿娘的話,回去收拾東西,你阿翁讓我接你回去。”
呢喃自小長在外祖母身邊,反倒和父母的感情沒有那么深。現在讓她離開大長公主府,她惶然不知怎么辦才好,可憐巴巴望向外祖母,囁嚅著:“大母……”
結果被她母親一聲斷喝,嚇得顫了顫,春和郡主板著臉道:“還戳在這里?快去收拾!”
其實說收拾,無非是女孩家隨身的一點小東西。婢女收羅一圈,提著包袱出來,里面裝著她剛買的風車,風葉杵在外面,一吹便骨碌碌打轉。
那邊對峙的母女倆話不投機,春和郡主道:“阿娘,我知道您寵著呢喃,可也不能這樣不擇手段。她還是孩子,她懂個什么?您把她送進水深火熱里,將來若是不好,您后不后悔今日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