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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在嚇唬我！”

“不是嚇唬你，是在分析問題。我們不能不考慮壞的后果，一旦考慮壞的后果，‘阿珠為何許人’，‘阿珠來小鎮(zhèn)的目的’這兩個問題就顯得格外重要了。我剛才想了半天，最后發(fā)現(xiàn)：三個問題我們一個也回答不了！”

博士嘆道：“話都讓你說了，關(guān)鍵是怎么辦？”

小莫菲道：“好辦，找到阿珠！”

房門洞開，母親穿著肥大的睡袍，女王般地插腰立于門外：“和我想得一樣，找阿珠！”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小莫菲道：“媽媽，你真像個老奸細(xì)！”

母親一晃肩膀：“那當(dāng)然！老奸細(xì)提議，現(xiàn)在就去！阿珠說不定就躲在島上！去不去！”

莫菲父子怔了怔，馬上便激動了，連連稱是。小莫菲往浴室跑：“等一等我，我要把綠皮穿上！”

母親笑了：“我也打算為自己制作一件。博士，你大概不反對吧？”

博士搓著手不知怎么說好：“我想……我想最好等一切都弄清之后再討論這個問題。”

幾分鐘后，氣墊車再一次悄悄地溜出了“城堡”。小鎮(zhèn)，萬籟俱寂。

＊＊＊

帶著目的的夜航是令人激動的。星空下的大海墨藍(lán)墨藍(lán)，呼吸般的起伏著。月亮掛在天幕極深極深的深處，給你的感覺是那么遙遠(yuǎn)。等它“感覺近了”的日子，大海的潮汐就明顯了，最終會澎湃起來，給小鎮(zhèn)帶來充足的電能。那些日子，小鎮(zhèn)的“人造月”格外亮。

一家三人的氣墊船疾速地掠過起伏的海面，向著黑石島迫近。這方圓幾十里的海域只有一座黑石島，所以談不上隱蔽。再說隱蔽也沒什么必要。阿珠在島上，她就跑不了，不在島上就更無所謂隱蔽了。

氣墊船在距海島不算太遠(yuǎn)的地方減慢了速度，而后圍著島有目的地轉(zhuǎn)了一圈兒。借著粼粼的波光，可以看清島上的不同層次。于是他們很失望，因為無論島的沙灘上還是石屋前的空地上，都沒有阿卡那條氣墊船。

三人上島，不抱希望地把每一間石屋檢查了一遍，根本沒人。然后他們失望地回到氣墊船里，坐在里邊小酣。事情分析得差不多了，再怎么分析也還是那些內(nèi)容，三個人都有點兒困。

小莫菲說：“要是沒什么事干的話，我們回去算了。媽媽你說呢？”

母親擺手道：“那怎么行？至少要等上幾個晚上！”

幾個晚上！？

“不如白天也留人監(jiān)視。”博士心里不愿意，嘴上卻說反話。

母親卻把它當(dāng)成了正話聽：“也不是不可以，我們分分工吧，我守晚上。”

“我一個人足夠了。”小莫菲對這種守株待兔的做法漸漸吃不準(zhǔn)了，“要不就換一個思路？”

母親道：“我們的思路沒錯，只是不到火候兒。哎，你們倆怎么了，不想干啦？”

兩個男人忙表示想干。

小莫菲覺得在氣墊船里呆著很沒有意思，便提出下海溜達(dá)溜達(dá)。母親的目光馬上聚焦到博士臉上，顯然也想去。

博士說：“別看我，你們下海我馬上也跳下去，不信試試！”

母親忙說：“算了算了，我不去了，我留下陪你還不行嗎？”

小莫菲便獨自走向海灘，綠皮在天光下閃爍著皮子似的質(zhì)感。博士道：“這家伙真結(jié)實，像一頭小豹子！”

母親說：“no、no、no你沒看見他水里的英姿，簡直像一頭藍(lán)鯊！”

小莫菲這時已鉆進(jìn)了水里，不過這里是淺海，無法體現(xiàn)藍(lán)鯊的速度。他緩緩地下潛看，做預(yù)備動作似地舒展著軀干。不久，視覺系統(tǒng)開始工作，他認(rèn)出這是小島偏東南的那個角，于是往西方轉(zhuǎn)。東南方向是這一帶相對枯燥的方位，海底過于平緩了，植物比較稀，而且沒有五彩斑斕的珊瑚礁。

他散步似地游著，腦子里回憶著事情的前前后后，包括許多細(xì)節(jié)。他希望從與阿珠有限的幾次接觸中捕捉到一星半點兒有用的東西。直到一無所獲時他才發(fā)現(xiàn)，連他自己都鬧不清什么是“有用的東西”。

他游著，故意把身體擺動起來。這種像產(chǎn)卵前的老母魚似的姿勢，常常會吸引許多小魚圍著他經(jīng)久不去。這是他一年前意外發(fā)現(xiàn)的現(xiàn)象。起先他認(rèn)為那可能是魚兒們見到了媽媽，在撒歡，但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不是那么回事，因為圍在四周的魚足有數(shù)十個品種，它們不可能來源于同一個媽媽。后來他大悟，原來圍住他那些魚在等待著吞食他擺出來的卵——那一次小莫菲險些笑岔了氣。

可是今天圍上來的魚不多，追了一會兒便各奔東西了，這可能和時間有關(guān)系。

海底逐漸有了起伏，礁石逐漸“林立”了，前頭那道海溝很陰森地迎接著他。旁邊是那塊形如饅頭的海礁，上邊生滿了形狀各異的寄生物。小莫菲在海溝前猶豫了一下，便一無反顧地游了進(jìn)去。

這道海溝的大致走向他已經(jīng)摸清了，畫成圖的話，它很像一株長了六根枝杈的樹。從這里進(jìn)入，拐進(jìn)不同的“枝杈”便是不同的景象，第一次發(fā)現(xiàn)“鬼東西”就是在這兒。但后來的若干次尋找均告失敗。母親回來后也陪著他進(jìn)來幾次，同樣是空手進(jìn)空手歸。母親說這一帶的地形有些像陸地上的小型峽谷，具有一定的危險性，讓他小心。

小莫菲帖著礁石的壁向前游著，不時地?fù)荛_擋住視線的水草。他當(dāng)然不敢說“鬼東西”的巢穴就在這兒，但可能是有的。他現(xiàn)在對“鬼東西”至少有三個疑問：1.它究竟屬于魚類，還是屬于哺乳類？2.它有多久的歷史？為什么資料中沒有任何記載？3.它到底有幾只？

最后一個問題提得比較幼稚，但小莫菲確實是這么想的。因為有限的幾次遭遇，他差不多認(rèn)定自己見到的是同一只。從繁殖的角度看當(dāng)然不會是“只有一只”，但其他的他確實沒見到……想到這里，小莫菲心頭一沉，發(fā)現(xiàn)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尚未解決——父親搞的是“胎腦移植”，而“鬼東西”的群落都沒有找到，胎從何來？

博士和他的兒子居然也會“思想短路”！

他的腳尖觸到了海底的粗粒海沙，騰起些狀若煙霧的東西，腳心有些發(fā)癢。幾條又蠢又笨的比目魚被他驚走了。

他吹出一串氣泡。

阿珠、“鬼東西”，現(xiàn)在該想想這些氣泡了。小莫菲思維很不固定。水下呼吸是迄今為止的謎中之謎。自己和母親當(dāng)然是靠肺呼吸，這一點用不著懷疑。問題的關(guān)鍵在于，肺如何在水下“吸入”氧氣，這一點連鯨都作不到！

博士僅僅籠統(tǒng)地將其稱之于返祖現(xiàn)象，他現(xiàn)在要的不是這個，他希望得到有說服力的、解剖生理上的解釋。

看來指望爸爸是不行啦。

他游到第三根“杈”的時候開始往回返，水的顏色比方才深了一些，顯然已是黎明前最黑的那個時刻。他算計了一下時間，打算在天亮之前回到“城堡”，免得讓早起的人撞上，說莫菲一家神經(jīng)不正常。

大約就在這個時候，一條綠色的影子從前頭那叢水草后疾掠而去。

小莫菲驚得險些叫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