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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眼縫中露出間諜似的幽光。小莫菲覺得裝看不見已經沒有意義了。
“嗨,阿卡!”呼喊時他盯著的是阿珠。
阿卡這才發現了他,很快地扭過頭來。這一下子把小莫菲弄笑了,阿卡的大胡子齊著中間剃掉了一半,整整齊齊,既滑稽又讓人覺得不像個正經人。
“啊,莫菲……不不,小莫菲!好久不見了,我真想你呀!咱們去喝一杯吧,千萬別說不。我代表阿珠真誠相邀。”
阿珠粲然一笑。
拒絕顯然來不及了。
幾分鐘之后,他們坐在了樓外樓酒吧。白天來這里的人可真不多,老板慷慨地同意他們“隨便喝”,只是不要醉成一灘爛泥就成。
小莫菲這才發現阿卡剃掉半扇胡子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的那半邊臉腫了,眼睛充血,腮上還糊著一塊類似于膏藥的玩意兒。
“這是怎么搞的,好像發生了區域性武裝沖突?和誰?”
阿卡說:“和麻子那個混蛋,他向阿珠舉止不端,說話中帶出明顯的挑逗詞匯。你想我是那種吃虧的人嗎?我把那家伙打到醫院罕去了!嗨,你應該知道呀,全鎮都知道!”
小莫菲知道醉鬼麻子遲早會挨揍,因此沒有表示驚訝。真讓他驚訝的是阿珠,這個女人幾天不見就已經跟阿卡不分你我了,真可謂神速!嗯,是個惹事的女人。
母親一向管那些她看不上的女孩子叫“惹事的女人”,小莫菲這里是借用一下。
“你付出的代價也不小,阿卡!”
阿卡喝了一大口酒:“那得分怎么說了,和麻子相比,我這點兒傷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指的是這把胡子,長齊了恐怕需要一年至一年半。”
阿卡點頭承認:“那倒是。”
他們聊了一些可聊可不聊的事,簡直就是在打發時間。阿卡不停地喝,小莫菲每一次都陪他舉舉酒杯,可是他不敢多喝,只是抿一口。好在阿卡的注意力沒放在他身上。
他發現,阿珠幾乎沒喝。
“小莫菲,我好幾次都想問你了。”阿卡的舌頭有些不聽使喚了,“你身上有一股討厭的海腥氣。按說干你這行的有這種氣味也很正常,可是怪了,我和別的潛水員喝酒的時候卻聞不到這股味兒。小莫菲,我懷疑你18個月沒洗澡了。”
阿卡朝他舉舉杯子:“喝。”
小莫菲真恨不得在那張又腫又丑的臉上補充幾拳。并不在于他說自己十幾個月沒洗澡了,而是他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味道——綠皮不可能沒味兒。
阿珠正悄悄地注視著他,眼神有些神秘的閃爍。
小莫菲推開酒杯假裝憤怒,恰巧也能借機溜走。阿卡已經有一半身子滑到桌子底下去了,但依然挺夠朋友:“阿珠,替我送送小莫菲。”
阿珠言聽計從地隨著小莫菲出了樓外樓。小莫菲本以為送到門口就可以了,沒想到阿珠竟發動了阿卡那輛氣墊車。
小莫菲不得不問一句:“你不管阿卡啦?”
阿珠又是粲然一笑:“我是奉命送你的,要送就多送幾程。”
“這……這怎么可以?”小莫菲不知怎么就慌了,“阿卡已經醉啦!”
阿珠再次笑:“對啦,正是因為他醉了。我回來的時候他剛好睡醒,那不是正好么?”
天!小莫菲叫苦不迭。果然是個惹事的女人!
***
似乎一路都在聽阿珠胡扯,鬧了半天這個姑娘相當能說,而且有一部分內容相當有意思。小莫菲聽出,除了空間站她沒去過,全世界幾乎都被她跑遍了,她居然拜訪過印度洋深處的一個只有二十幾個土著人的小島。“老天爺,就憑這一點就不是個等閑之輩!”他想。
兩輛車像情人似地挨得近之又近,而且扭昵地擺動著。當然,自動控制系統能保證它們不會“接吻”。據說有人的控制系統失靈了,車“吻”在一起,鬧出了兩條人命。
那起悲劇發生在前年。
“我很想知道,阿……你是叫阿珠吧?我很想知道,阿珠,你這樣滿世界的東游西逛,耗費著大好青春,你難道認為有意義嗎?”
阿珠咯咯地笑:“什么叫東游西逛?東游西逛是浪蕩公子的行為,我是那種人嗎?我這叫考察,懂不懂,考察!”
小莫菲認為這只不過是用花言巧語在胡弄人,于是道:“考察都是有目的和有目標的,你卻什么都沒有。”
“你怎么知道我沒有。”
“愿聞其詳。”
“什么‘愿聞其詳’?”阿珠望著他。
小莫菲道:“我想聽聽你的考察目的。”
阿珠又開始笑:“那可不行,我不是什么秘密都會透露的。你別看我很隨便的樣子,其實我是個挺正經也挺嚴肅的人。我知道你不信。”
小莫菲當然不信,因為正經和嚴肅的女人用不著自我標榜。不過,阿珠說不定真有什么秘密。
“阿珠,假如我相信你是個正經并且嚴肅的女人,你能透露點兒什么嗎?”
阿珠道:“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須是平等的。我可以告訴你一點兒東西,你呢,也應該告訴我一點兒東西。”
小莫菲笑起來了:“這個條件一點兒也不過分,可是,我什么秘密也沒有哇!”
“你有!你絕對有!”阿珠看穿一切似地盯著他,“比如你身上的味兒!”
小莫菲心頭一沉,不自然的表情非常沒出息地凝固在臉上。他敢肯定,阿珠這回算是把自己“看透”了。
“阿珠,你……你難道也認為我18個月沒洗澡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