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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去都察院請三郎回來,就說我病了叫他多告假幾天。”
許侯爺站起身,道:“母親這事就不必勞煩您......”
余老太太制止了他的的話緩緩站起身,徑直走到許侯爺面前,從他手中拿過了那手帕中包著的油刷。
“你夫人懷著身孕不可傷神,舒兒又尚在昏迷之中,你是家中主君自當在她們身邊多多陪伴才是。既是內宅之事,我身為這宅子里的一把老骨頭,交由我來處理再合適不過了。”
說到這兒,余老太太頗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當然,要是大郎信得過我這個母親的話。”
許侯爺連忙道:“母親這是哪里的話,若是沒有母親這么多年悉心照顧哪里有我們兄妹今天。”
“母親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余老太太拍了拍許昱朗的手,對自己身邊的嬤嬤再次囑咐道:“再叫人過去將府中各個門口把守住,只許進不許出,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說著她扭過頭看向沈凜和黎瑄,微笑道:“讓凜凜和將軍看笑話了,若是不嫌棄今日便在府上再多留一日吧,也好一同做個見證。”
黎瑄拱手上前正欲開口說幾句客套話時,只聽見身后似乎是有重物墜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眾人回頭一看,一直沉默地靠在門欄處的鄧硯塵暈倒在地,他方才站著的地面之上已經積了一小灘水漬。
此時此刻,屋內中人方才想起,鄧硯塵跳入冰冷的池水中將許明舒救了出來,一路護送至后院,他渾身上下也同樣沒有一處干著的地方。又站在門口吹了這么久的冷風,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方才大家都緊張著許明舒,竟將鄧硯塵忘在腦后。
許侯爺快步上前,將鄧硯塵扶了起來。
鄧硯塵周身燙的嚇人,額頭處不停地往外冒著冷汗,俊朗的眉眼緊緊皺著像是極力隱忍著巨大的痛苦。
將人同樣扶去偏房安置后,脫下鄧硯塵濕透了的外衣,許侯爺驚訝地發現他不僅只穿著一身薄薄的單衣,渾身上下更是沒一塊好地方。
胸上,背上,青的青紫的紫,右手右臂上更是纏著厚厚的繃帶,系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著血。
許侯爺詫異地看向黎瑄,質問道:“這是怎么回事,這孩子怎么搞的一身傷?”
黎瑄此時也是一頭霧水,鄧硯塵日夜留在校場平日里都是和一眾玄甲軍將士們在一起,也是昨日在自己要求下鄧硯塵方才回府中住了一宿。
至于他平日在校場都做些什么,這些傷時怎么來的,黎瑄也不知道。
唯有一點,黎瑄心里很清楚,鄧硯塵不愿意回府是想盡量減少沈凜看見他的機會,他們夫妻二人難得團聚,終歸還是不想一見面就要為些陳年往事吵個不停。
一邊是心愛的妻子,一邊是故人之子。
時間長了,其實黎瑄自己心里也是不太愿意讓鄧硯塵同沈凜二人有碰面的機會,而鄧硯塵的懂事,就在他們眼中變成了理所當然。
久而久之,他空有一個養父之名,卻半分沒盡到一個作為養父的責任。
軍中御下森嚴,斷然不會出現欺凌之事。且鄧硯塵雖年紀小,在玄甲軍中人緣卻極好,無論是年長些的老將,還是新兵都很喜歡他。
許侯爺叫人帶著令牌,尋幾個平日里和鄧硯塵相處時間久的親衛前來問話。
一番詢問方才得知,鄧硯塵自入軍營后,每日只睡兩個時辰,除卻吃飯時間外,不是在練槍就是在讀兵書。常年沒日沒夜的練習使他握著長槍的手生滿了一層薄繭,一年四季總是滲著鐵氣的干燥。
他總是在身上綁著各種大小的沙袋,以此來增加槍身和抬起雙臂的力量,時間長了身上各種青紫勒痕新舊交加。
單薄的衣裳,可以助他更好的感知周圍的風動,以此來練習更為靈敏的躲避動作。
這世間從來沒有人可以仰仗著天資優越風光一輩子,有的都只是一刻都不敢松懈的努力,和強于旁人的意志力。
許侯爺看向床榻上仰面躺著的少年,自他被黎瑄接近京城不過短短幾年時間,卻早已經不再是記憶里那個單薄瘦弱的少年,臂膀緊實有力,十四五歲的年紀里卻已經具備了一個成年人的力量。
許侯爺頭一次發現,原來到了這個相對安逸的時代,在這些只會貪圖享樂的年輕人中,還能有這樣一個意志堅韌如蒼松勁柏般的少年。
第11章
靖安侯府的小廝急急忙忙出門,將尚在都察院處理公務的許昱淮請了回來。
母親余老太太身體一向康健,且許昱淮昨日還陪伴老人家用了晚膳,多年來查案審訊的養成的警惕讓他意識到興許是府中有要事發生,還同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許昱淮連忙吩咐人套了馬車回府,從一腳踏入府門起,就明顯的發覺府中氣氛不對。
正準備去見他母親余老太太時,經過偏院聽見一陣熟悉又尖銳的女聲:“你們這是誣蔑!無恩無怨我為什么要去害人!”
聞聲,許昱淮本就毫無表情的面容上漸生冰冷。
許昱淮側首看了看身邊一直偷偷往里張望的小廝,那小廝面上一紅,忙尋了個由頭退了出去。
他掀起厚重的門簾走了進去,屋內,余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之上,腳下跪著兩位仆人,身旁站著一位身著墨綠色外衫,面容蒼白略顯慌恐的女人,正是他的正妻胡氏。
許昱淮目不斜視,徑直朝余老太太面前走去,行禮道:“給母親請安。”
“回來了...”余老太太點點頭,她抬了抬手示意身邊服侍的孫嬤嬤道:“去把侯爺夫婦二人請來。”
孫嬤嬤領了命,麻利地轉身朝著許明舒的院中走去。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余老太太看向許昱淮緩緩開口道:“今日我謊稱病重叫人請你回來,是想讓你也一同在場聽我問話,也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理得清清楚楚。”
聞言,胡氏慌了神,連忙上前扯住余老太太的衣角哀求道:“母親!母親!有什么是我們一家人私下解決不好嗎,既然郎君也已經回來了,我們坐下來好好商量,媳婦知道錯了,母親您要打要罰媳婦都沒意見,說到底咱們才是血濃于水一家人啊!”
余老太太低頭看著面前聲淚俱下的兒媳胡氏,柔聲道:“三郎和四郎是一母同胞血濃于水,你同三郎的婚事當年也是我一手促成的,這滿府上下除了大郎和他夫人皆是我的骨肉至親,你做出這樣的事,讓我這做繼母的如何同大郎交代,如何同徐氏母女交代,又如何同死去的老侯爺交代?”
胡氏見求老太太無望,轉過身一路膝行至許昱淮腳下,哀求道:“郎君,郎君你救救我,你我夫妻這么多年,這次我真的是一時糊涂......”
“你也不必去求他,”余老太太打斷她,厲聲道:“他才剛回來尚不知來龍去脈,你求他也是無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