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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新歲將至大軍返京后,兩位將軍都會選在這一天來府上坐一坐,一起用頓晚飯。基本上每次到訪,黎將軍都會帶上他的養子鄧硯塵。
前世,許明舒是侯府嫡女,鄧硯塵是下屬養子。
因著身份差距,所以兩人見到的次數并不多,只是每年這個時候他同他養父來府上做客時,能見到一面,但每一次相見都讓許明舒印象深刻。
她同鄧硯塵的關系說不上多好,但也不差,最起碼當時的許明舒覺得,至少他會是一個能站在她這邊,站在靖安侯府這邊的人。
她們關系僵化,是從十六歲那年,許明舒一門心思地想嫁給蕭珩時開始的。
其實如今想來,其實她與鄧硯塵之間也沒有多大的嫌隙與矛盾,無非就是她一門心思地撲在蕭珩身上,被情愛蒙蔽雙眼時,鄧硯塵一直在她身旁撿一些不好聽的話來說。
什么“此人心思深重,城府頗深,絕非良配。”什么“蓄謀已久,圖謀不軌”諸多種種,為此許明舒同他大吵了一架,自那以后兩人不歡而散,鄧硯塵再也沒有到她面前再討她嫌。
世事難料,待到她父親過世,靖安侯府身陷囹圄無人愿意伸以援手時,只有鄧硯塵單槍匹馬,從她父親手中接過四分五裂的玄甲軍,守護住許家多年來打下的聲名。
院外,一陣響動聲傳來。
不知是京城哪家富貴門戶選在這個時間燃放煙花,一朵朵煙花在天空中四散開來,絢麗多彩,漂亮極了。
屋內眾人的視線紛紛被吸引過去,許明舒低頭看了看腿邊的奶團子,心生一計。
她轉身走到母親身邊,開口道:“阿娘,我帶正正去外面看看煙花。”
徐氏囑咐道:“系好衣裳莫要凍著,若是冷了便快些回來。”
許明舒點點頭,牽著奶團子的手朝外面走去。
高空之上接連綻放的煙火照得四周亮堂堂的,不知怎么得,她感覺自己心跳加速,逐漸緊張了起來。
穿過一段石子路,在長廊的盡頭,許明舒看到了長身而立,披著鎧甲的少年。
月光將他的身影映照的格外好看,少年站在一地的禮品盒子前認真地清殪崋點著,下顎線硬朗流暢。
許明舒在頓在原地許久,終于鼓起勇氣朝他喊道:“鄧硯塵!”
碩大的煙花在此時于他們二人頭頂上空綻放開來,少年聞聲扭頭,俊朗的面容上,一雙極亮的眸子倒映著煙火的光芒望向了她。
他站在原地,旋即回她淺淺一笑。
第3章
許明舒第一次見到鄧硯塵,也是在這樣一個夜晚。
漫天的煙火如夜幕上盛開的花朵,絢麗多彩,美輪美奐。
靖安侯攜夫人徐氏正在前廳陪同客人飲酒聊天,許明舒百般無聊從房間內偷偷溜出來,躲在屏風后面往席面上看。
約莫飯菜將要上齊了時,有兩人姍姍來遲才剛剛進入大院。
來人身材魁梧健碩,身上帶著獨屬于武將的精氣神。他拱手朝前行禮道:“末將來遲了,還望侯爺和夫人見諒。”
靖安侯與徐氏雙雙起身:“今日是家宴沒有那么多規矩,禹直,快過來坐吧。”
席面上其他人跟著打趣道:“黎將軍,快坐下吧。侯爺和夫人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計較,我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既然來得晚了還不快自罰三杯!”
被稱作黎將軍的人笑得溫潤,“罰肯定是要罰的,不過得勞煩各位弟兄在等我一下。”
話音剛落,他扭頭朝身后招了招手,眾人方才發現他一個矮小瘦弱些的男孩身影正現在陰暗處。
黎將軍放緩聲音道:“硯塵啊,快來見過侯爺和夫人。”
聞聲,身后的少年抬起頭,端著手中的禮盒略有些僵硬地走上前行禮道:“給侯爺和夫人請安,祝侯爺夫人福啟新歲,萬事長寧。”
許明舒在屏風后探出頭,抬眼偷看著堂內的少年。
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他極亮的眸子,他看著要比同齡人瘦弱許多,面色蒼白衣服也有些不合身,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但他肩頸端正,脊背挺拔,看向人時有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即使沒有笑的時候,眉眼間也仿佛蕩漾著明亮的笑意。
徐氏示意身邊的侍女將少年捧著的重物接過來,又上前幾步俯身握了握他的手,柔聲道:“這位就是硯塵吧,過來京城多久了?”
黎將軍道:“有一個月了,屬下尋見他時孩子瘦的不成樣子,現在安置在屬下府上。”
“京城氣候不比江浙,一路舟車勞頓,苦了你了孩子。”徐氏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鬢發,眼中滿是心疼,“你黎叔叔尚未有子嗣還不太懂得照顧孩子,若是有什么需要盡管來侯府找你許伯伯和我,莫要委屈了自己。”
鄧硯塵搖了搖頭,規矩道:“硯塵謝過夫人,我如今在京城一切安好,叔叔嬸嬸對我十分照顧,沒有覺得不適應的地方。”
面前的這個孩子舉止端正,不卑不亢,靖安侯夫婦二人看著他倒是更為疼惜了些。
少年話音剛落,許侯爺側首時敏銳地在黎瑄臉上捕捉到一絲落寞。
許侯爺低下眼睫,思考了幾瞬后看向黎瑄道:“你常年隨軍征戰,阿凜獨自在家多有不便,她從前也是沈國公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女兒,難免性子驕縱任性了些。如今回來了就多抽出時間陪陪她,帶上硯塵一起,一家人總要有個一家人的樣子。”
“侯爺說的是...”黎瑄抬頭摸了摸鄧硯塵的頭發,接著說道:“近來我發現硯塵這孩子在槍法上很有天賦,不過是看了我每日清早舞槍幾次,竟用樹枝也學得有模有樣。到底是年紀小,學什么都快。”
說著,黎瑄扭回頭有些難為情地看向許侯爺,猶豫道:“屬下想著,待今年大軍出征時,能把硯塵帶在自己身邊照看,時時指點著,不辜負了這么好的苗子。”
席面逐漸靜了下來,靠近前排的幾人接著喝酒的動作掩飾著。
聽他這樣講,徐氏微微蹙眉,似有疑慮,剛想上前開口便被許侯爺眼神示意,不動聲色的退了回來。
許侯爺雖是隱隱有了猜測,但他畢竟是外人不好對別人的家事加以干預,只道:“少年人有天賦就要注意培養,這樣,我庫房里有一把閑置的長槍,份量和長度都要比尋常槍差上一些,正適合硯塵這般大的孩子練習用。”
他揮了揮手,囑咐身后小廝道:“你去,到我庫房里把這把槍找出來,再帶這孩子挑些稱心如意的小玩意。”
鄧硯塵同著黎將軍一起行禮致謝后,很在府中小廝身后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