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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舒還記得那天夜里,他喝醉了酒腳步虛浮地走進靈堂,平日里高大的身影蜷縮在角落,手指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生母程貴人新制的牌位上撫摸著,面上悲喜交替,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那時,許明舒方才明白,這些年他待她的好,不過都是迫于靖安侯府權(quán)勢的隱忍。
他心里每時每刻都是恨著她,恨著許家人的。
...
窗外雪落無聲,朱紅的宮墻上覆上皚皚白雪。四周盡是白茫茫的一片,映照的屋內(nèi)格外亮堂,也襯得她未施粉黛的臉愈發(fā)蒼白。
華服鳳冠在側(cè),許明舒視若無物,依舊穿著一襲素衣。她從床榻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白綾,赤著腳踩在凳子上將其懸掛于房梁之上。
她輕闔雙眼,已經(jīng)不愿再回想自己半生同蕭珩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糾葛。
更不愿留在他身邊做他的皇后,陪他演這場帝后情深的戲碼。
許家沒有了,許家的女兒也不能獨活,她活著只會讓世人忘記當今圣上為了謀權(quán)奪位,對靖安侯府所做的一切惡行。
忘記許家祖輩帶領(lǐng)玄甲軍替朝廷守衛(wèi)疆土,一腔碧血,兩代忠骨。
他們是將士,是保家衛(wèi)國的英雄,而英雄當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而非死于宵小之手。
晴陽穿透陰郁的云層照在雪地之上,新歲將至,又是一年。
她慢慢松開腳下的凳子,
誰是誰非,恩多怨多,就到此為止吧。
“大權(quán)在握,去爭你的天下吧,今后再也沒人能成為你前行的阻礙......”
而她此生,不做他的皇后,更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瓜葛了。
意識逐漸渙散,呼吸變得愈發(fā)困難。
恍恍惚惚間她好似看見了雙親坐在堂內(nèi)看著她笑,待她行賀歲禮后,阿娘將紅包遞到她手里,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我們舒兒又長大了一歲,今后就是大姑娘啦。”
許明舒艱難地朝前方伸出手,想要像幼時那般牽住阿娘的衣袖,無聲念道:“阿娘...帶我回家吧......”
屋檐上的積雪逐漸融化松動,咚得一聲落在地上摔得四散開來。
那雙吃力抬起的手,終究還是墜了回去。
...
儀仗行駛至奉天門時,風雪逐漸大了起來。
新帝在禮部的主持下祭拜天地宗祠后,內(nèi)侍替他換上袞冕禮服前往宮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年輕的帝王站在高臺之上,俯視著殿前眾臣,堅韌深邃的面容看不出喜怒。
禮畢后,御前的劉內(nèi)侍望著紛紛而下的雪花喜笑顏開道:“瑞雪兆豐年,陛下您看,這來年定然是風調(diào)雨順的一年。”
蕭珩微微蹙眉,目不斜視道:“許氏那邊如何了?”
劉內(nèi)侍愣了神,片刻后反應(yīng)過來連忙道:“太子妃...哎呦,瞧奴婢這嘴,陛下是想問皇后娘娘?尚衣局的人清早就過去替皇后娘娘梳妝打扮,這會兒應(yīng)當正穿戴整齊等待行封后大典呢。”
蕭珩低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后,幽幽開口:“朝野內(nèi)外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封后之事不可出一絲一毫差錯。”
聞言,劉內(nèi)侍神色一凝。
這場封后大典置辦的如此風光本就是做給天下人看的,靖安侯府祖輩替朝廷戍守邊疆戰(zhàn)功赫赫,多年來積攢了不少聲望。
此番靖安侯正值壯年身體康健,突然戰(zhàn)死沙場一事本就蹊蹺,再加上許家偏房卷入謀逆案朝廷出手迅速不留情面,朝野上下早就議論紛紛。
新帝尚未站穩(wěn)腳跟,迫切需要做一件撫慰朝臣百姓之事。
冊封靖安侯獨女為一國皇后,便成了最好不過的選擇。
短短幾瞬,劉內(nèi)侍便明白皇帝話中深意,連忙道:“奴婢這就著人過去侍奉,確保皇后娘娘萬無一失。”
說著,劉內(nèi)侍指派了跟在身邊的幾位女使前去照看。
蕭珩側(cè)首看了看女使離開的方向,薄唇微動,最終沒有開口再說什么。
劉內(nèi)侍跟在他身邊許多年,察言觀色方面倒是比別人敏銳了幾分。
見他面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忙寬慰道:“陛下莫要太過憂心,皇后娘娘只是因為靖安侯府的事一時有些想不通罷了。陛下同娘娘自幼相識,自然是情比金堅,不會因為些瑣事傷了情分。”
劉內(nèi)侍揣摩著圣上心思繼續(xù)道:“奴婢跟在陛下身邊這么久,陛下對娘娘的關(guān)照奴婢也是看在眼里的,這段日子朝中事務(wù)繁雜,待得了清閑陛下多抽時間陪陪皇后娘娘,夫妻之間哪有過不去的坎兒呢。”
蕭珩沉重地嘆了口氣道:“但愿......”
話音未落,宮門之處突然響起一陣宮人凌厲的呼喊聲,震得天地與宮殿同時顫抖。
“太子妃娘娘歿了!”
蕭珩猝不及防慌忙轉(zhuǎn)身,銳利的目光透過紛紛揚揚的大雪與層層宮闕看向東宮方向,眼中滿是驚恐。
在他身后,雪虐風饕。
....
京城外,覆著積雪的官道上馬蹄聲驟起。
有人身騎白馬,一路逆風頂雪朝著城門疾行而來。黑灰色的披風隨勁風獵獵而飛,長槍立在身側(cè),鋒利的槍頭發(fā)出亮銀色的冷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