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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純凈的深藍,還有溫和的風,在海邊意味著度假和放松,每一個小孩都會喜歡大海。
男孩抿著倔強的唇,低垂著長長的眼睫安靜著踢著腳底的沙子。
男人和女人在一旁為他搭建沙子城堡,他們并不是只顧著自己,每時每刻都在牢牢的盯著云淮的動向,并邀請他來加入他們。
云淮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他拿起一把小鏟子,看著短小手指又愣了愣,鼻尖突然被點了一下,抬頭,就見女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湊近,將濕漉的沙泥惡作劇的抹在他的鼻尖上。
“阿淮的眼睛真漂亮,我們都是黑色的眼睛,只有阿淮的眼睛是紫色。”
男人附和:“醫生說了,阿淮這是天生的,長在阿淮的臉上最好看了。”
他們的夸贊真心誠意至極,似乎在用無限的愛意來包裹敏感脆弱的小生命,云淮有一種渾身都暖洋洋的錯覺,他抬頭看了看遠處的海,耳邊又響起夫妻倆對話的聲音。
“……小時候還經常抱,長大了就不給抱了。”
“孩子長大了總是有點害羞,但阿淮還是很愛我們的,他永遠不會離開爸爸媽媽,爸爸媽媽也永遠不會離開你。”女人說著傾身過來,纖瘦的手臂將云淮抱了個滿懷,“看,這不是還給抱嗎?”
“媽媽。”
女人愣了一瞬,低頭,就聽見可愛漂亮的小男孩抬頭看著她道:“你的頭發好香。”
旁邊爆發出一陣男人的笑聲:“阿淮在夸你呢!”
女人這才回神,更加疼愛的揉了揉云淮的發頂道:“阿淮也很香,像媽媽喝過的小果酒,酸酸甜甜的。”
有時候味道會形成很微妙的記憶。
只要你聞過一個很深刻的味道,很多年后再次聞到相同的氣味,記憶瞬間就會被拉回最初的那個節點。
譬如小時候的生日蛋糕,暴雨過后的泥土草木,甚至是一截頭發的氣味。
云淮眼睛眨了眨,第一次知道女性的懷抱不止有溫暖還有這種馨香,如果他可以存儲這個味道,以后再聞到的時候,就能瞬間想起來女人的模樣。
他看向對面的男人,就見男人正舉起滿是沙泥的手,和他炫耀自己的搭建成果。
云淮朝他靦腆的笑了笑,唇邊抿出了一個高興的弧度。
夫妻倆看起來終于松了一口氣,“放心吧,這次爸爸媽媽會陪你玩很久的!”
云淮點了點頭,過了幾秒,他伸開短短的手臂,感受到男人將他抱起來,有力的臂膀替他遮住了眼睛上的陽光。
周圍傳來嬉笑打鬧的聲音,跑在旁邊的人臉也逐漸清晰了起來,云淮在高視角中往外看去,就見不遠處的海濱城市正繁華的喧囂著。
他腦海中可以想象到親人朋友,也可以想象到未來的美好,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他,好像一輩子都可以過這種無憂無慮的平靜生活。
但云淮灰紫色的眼眸卻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濃郁的深紫色。
男人和女人對他親昵極了,眼中都是他曾經想象過無數次的愛的模樣。
他們如此真實,甚至還在討論一會要帶他去哪里的餐廳吃大餐。
云淮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白嫩短小的手指,又看了一眼男人溫和的臉和女人漂亮的頭發。
如果這是真的就好了。
他想。
但是,他不認識他們。
云淮眼神平靜的看了一圈周圍,發現那些人的臉又重新模糊了起來,包括抱著他的男人女人,臉上的五官也都全部消失。
這是一場夢境。
一場堪稱極致樂園的美夢,它補齊了云淮所有對父母的想象,卻唯獨沒有想到,云淮壓根沒有見過父母的模樣。
他做過太多類似的夢,以至于抵達夢境的第一刻,他就已經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人群像是沙子一般崩塌,男人的腿開始迅速消失,他有點不解的歪頭,又無聲看向云淮的方向。
海風吹過,又帶來了一點女人頭發的馨香味,云淮鼻息長長的嗅了一道,明白為什么很少有人能夠逃脫伽修的幽藍夢境。
入夢越深,這里的一切就越真實,它并不是完全由夢境之主創造,而是根據入夢物種最遺憾的記憶瞬間展開無限的劇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斷試探著入夢人的底線,并將底線塑造為新一重的夢境枷鎖。
在直升機上還沒有的海濱城市隨著云淮被父母抱起而出現,還有周圍模糊的人臉,氣味,說話談笑聲,都隨著他的停留而不斷精細化,這讓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現實中真實發生的一樣。
它不斷暗示著云淮這里的美好,用他最渴望的東西來試圖讓他永久停留在這里。
男人女人都變成了一灘沙子,云淮指尖出現了熟悉的精神力絲線,他并沒有看周圍消失崩塌的一切,再抬手,就發現指尖已經變回了熟悉的細白修長模樣。
他的掌心正搭在飛艦的操縱桿上,伊利亞德略微擔心的繞著他飛,云淮轉頭,這次看見的是熟悉的被他主動刻印在記憶深處的人。
路凜安。
他正懶洋洋的甩著魚尾巴,然后指了指飛艦外道:“幸虧你開了輔助自動駕駛,不然你一晃神我們都得掉到海里面去。”
過了幾秒,云淮含糊嗯了一聲,他抬眼往旁邊看去,就見熟悉的宇宙飛艦已經降落在了海上星港,星港上并沒有伊塔人,全都是冰冷的機械造物在工作。
和主星的星港有點像。
他走下飛船,伊利亞德瞪了路凜安一眼也跟著飛下來。
飛艦停靠在近海的位置,路凜安直接從另一側跳進了海里,發出噗通一聲巨大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