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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透了進來,陽光被窗欞分割成一塊塊金色的碎片,小翠眨了眨眼,她知道她又起來晚了。
拾掇好自己,小翠已經沒有最初從周琛床上起來的驚訝,剛推門走了沒多久,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起來了?”
小翠嚇了一大跳:“你不是該去衙門了?”
平時這個周琛應該在衙門里忙碌的呀,今天怎么還帶著院落里。
☆、交談
周琛站在一方圍起來花圃前,穿著藏青色的錦袍,袖口挽起露出好看的腕骨。
小翠確定昨天都還沒有這一片小花圃,她奇怪看了一眼放在一旁園藝工具,難不成周琛大清早不去衙門坐鎮,就是為了留在院子里種花?
雖然她知道周琛喜歡花木,但是也不至于到這種程度吧?
周琛從身旁的木桶中舀了一勺清水,把雙手洗凈后,對著小翠淡淡開口:“我之前答應過你,帶你去宜州宣城的市集逛一逛,你不得了嗎?”
“去宣城?”小翠遲疑了一會兒,她終于想起來剛到宜州下碼頭的時候,周琛好像是說過下次有時間的時候,帶她去逛一逛。
“少爺,你最近不是應該很忙嗎?”現在正是他應該積極作為,在安平縣站穩腳跟的時候,怎么會突然提出出去呢?
周琛舀著水,把剛種下花苗的土澆透。做這些事情時,他神情閑適,動作行云流水,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清雅。
“縣衙里的事情現在該著急的不是我們。”周琛抿著淡笑,閑閑說道,“再說今天恰好是我休沐的日在,時間正好。”
小翠見周琛沒有直說,她也沒有追問,原本她天天帶著院子里也有些煩悶枯燥,正好周琛也勞累了幾天,大家出去休息一番也好。
“快出把早飯吃了吧,”周琛抬頭看著天色,提醒著小翠,“連順雇的馬車沒多久就應該過來了。”
小翠點頭示意已經知曉,臨走前她問了一句:“少爺,這些花木以后是由奴婢來照顧嗎?”
在松院時,小翠就知道周琛喜歡花木,不過那時候他只是從外面買回花株,真正動手照顧是院子里的花匠。難得看見周琛親自栽種花木,所以小翠順口問了一句。
“不用,”周琛對著小翠說,“有些東西看著好養活,實際上矜貴的很,還是我親自來打理吧。”
聽周琛這樣說,小翠松了口氣,正好她不太會打理花木,當初在松院也就在老花匠那里學了一些皮毛。
——
顧忌著小翠暈馬車,馬車的速度不快,一路晃晃悠悠到宣城,正午的太陽已經高高懸掛在空中。
連順把馬車寄存好后,三人找了一間客棧解決午飯。
雖然整個宜州地界都不富裕,但是宣城畢竟一州之中心,來來往往的商旅游人不絕,街道兩旁都是各式各樣的攤販,有賣各色花燈的,有賣首飾香囊的,夾雜的宣城方言的叫賣聲聽起來熱鬧非凡。
周琛他們找了一件酒樓坐下,店小二熱情的把兩人引到樓上。
等待菜上來的期間,三人時不時的交談幾句。
連順看了一眼少爺,有心想著小翠面前替少爺樹立一下高大的形象:“你知道昨天少爺離開縣衙時,那些胥吏一個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他們以為能糊弄少爺,殊不知這幾日少爺已經大致把縣衙里的情況摸清楚了。他們一說慌,少爺就毫不留情的指出他們話的缺漏,你是沒看到當時那些人的眼神!”
連順說道后面,想著前幾日被為難的情況,他自己也覺得解氣。
小翠在一旁聽著,倒是有些奇怪,看著周琛輕聲問道:“少爺你怎么做不會把他們逼得太急了嗎?”畢竟周琛是新官,總要先拉攏些人,不然只有他一人很容易陷入獨木難支的境地。
周琛看了小翠一眼,似乎有些驚訝小翠會對這件事情感興趣。
“如果能拉攏過來那當然最好,可是我來得太晚,縣衙里幾乎都是鄭縣丞的人。所以與其放下架子拉攏,還不如先亮出自己的實力。”周琛細細解釋道,“一味的退讓只會讓人覺得你軟弱,有時候就應該亮出自己的底線。”
小翠抿唇,她知道周琛說的是對的,可是這樣毫不在意的展現出自己心計的周琛,讓她下意識的想要把他反駁倒。
“可是,少爺你這樣做,他們很有可能就更加同仇敵愾,你想要施行政令不是更加困難嗎?”小翠看著周琛說道。
周琛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桌面,柔和的笑了笑:“所以我的話只說了一半,底線重要,還有一樣東西更加重要——那就是底牌。”
底牌?小翠聽著周琛的話想得出神。
“在世上總有人喜歡越過別人的底線,所以一個人光亮出底線是不夠的。可若是你明面上沒有可以牽制這種人的東西,很容易找來他們的踐踏羞辱,所以這時候有能抓住他們七寸的底牌就很重要。”
小翠聽著認真,自然從周琛的話中品出了他已經有了制服這些胥吏的底牌。周琛既不愿意找老爺求助,賈主簿和鄭縣丞又實際上把控著安平縣,小翠是在想不出來周琛所謂的底牌是什么。
兩人本是閑聊,小翠也沒有那么多顧忌,直接問了出來。
周琛搖頭,眼里含著笑意,他溫聲解釋:“你知道什么是底牌嗎?那就是揭開之前除了自己誰也不能知道的東西。若是提前被人知道了,這張牌就沒那么好用了。”
小翠一愣,轉念一想好像也有幾分道理。原本還想繼續問的,只能把話默默咽下。
周琛見小翠垂眼收聲,話鋒一轉說道:“不過告訴你還是不礙事的。”
說完,周琛就把之后的打算全盤告訴了小翠。
“這些胥吏愿意跟著鄭縣丞他們,無非就是看著鄭縣丞他們在安平縣的資歷老,其次就是鄭縣丞能給他們帶來更多利益。與其投靠我這個不知道以后會如何安排吏治的知縣,還不如跟著原來的鄭縣丞。可是如果他們選擇鄭縣丞就會被踢出縣衙,你覺得他們會怎么選?”
“你以權勢威脅他們?”小翠覺得這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選擇,“可這樣直接針對他們,很有可能適得其反。”
還有一點小翠怕傷周琛自尊心沒說,那就是現在周琛的知縣的位置還不穩,到時候鄭縣丞他們出來極力保住周琛想要卸職的人,到時候周琛也沒有辦法。
周琛挑眉:“誰說我要以權壓人,我不過是用國法辦事而已。”
見小翠疑惑,周琛慢慢的向小翠說明,根據大禹朝的律令,縣分五等,每等的戶頭數量不同,只要戶頭數量少于最低標準,縣就必須降等。而降等之后所配備的胥吏也必須裁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