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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妮手心向上,童娟啪地?一聲拍上去,“早上不是給你壓歲錢了嗎?”
寶妮一溜兒跑遠(yuǎn)了,過了半刻鐘回來,咋舌,“爺爺在罵大?伯父,罵得好兇!奶奶說爸爸不孝順,只聽大?伯母的話,掙了大?錢連養(yǎng)老錢都舍不得多給。”
那?就是沒同意了,童娟心里一沉,不免埋怨起大?伯來,至親兄弟,志遠(yuǎn)又?是下一代唯一的男丁,他這大?伯父就該拿唯一的侄子當(dāng)親兒子看待才對,要?是自家的親兒子,安排去鹵味店收銀管賬,這也沒什么啊。
“他們還說什么了?”
“好像是大?伯父說鄉(xiāng)鎮(zhèn)小學(xué)教?師食堂在招人,可以幫哥哥安排,奶奶就不愿意,爺爺也不想哥哥去做廚子。”
童娟眉毛豎起來,“廚子,虧你大?伯也想得出來,當(dāng)廚子能?有什么出息!”
這一年來家里沒少為程志遠(yuǎn)的前途操心,寶妮快煩死了,“哥哥眼高手低,不肯下地?,不肯跟著爸爸做木匠,舅舅讓他學(xué)開拖拉機,他也不肯,他到?底要?鬧哪樣啊。”
童娟忍不住為兒子說幾句好話,“你哥哥還是個?孩子,慢慢來,寶妮是妹妹,應(yīng)該尊敬你哥哥。”
寶妮反問:“他有哪點值得我尊敬?”
童娟頭疼,教?導(dǎo)女兒,“你們是親兄妹,要?互相扶持,你哥讀書是沒希望了,爸媽供你好好讀,爭取讀出去找個?好工作,以后多照顧你哥。”
寶妮本能?地?想反駁,話到?嘴邊,忍住了。
在程家,兄妹天?差地?別的環(huán)境,讓她異常早熟,想了很多很多。爸媽供她讀書,她讀出去后照顧哥哥,那?她不肯照顧哥哥,爸媽是不是就不讓她讀書了呢?
她明年就讀初一了,村子里很多女孩讀完小學(xué),家里就不然讀了,但?,寶妮想繼續(xù)讀下去。
寶妮心里有個?可怕的想法,哥哥讀書不行,爸媽才把讀書的希望放在她身上;若是哥哥讀書很好的話,家里再供兩個?孩子讀書就吃力,那?么極有可能?輟學(xué)的就是自己。
就像大?姑家的表姐孫佩一樣。
“哎,怎么不說話了?程寶妮,那?可是你的親哥!”
寶妮露出一個?笑,“知道?知道?,那?是我親哥,您也是我親媽,我會好好讀書,爭取給家里增光添彩。”
“乖。”
寶妮的心里愈發(fā)冷冰。
……
程安國回家,身上新買的那?件厚呢大?外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舊的夾克。
幸好今天?天?氣不錯,大?中午能?有十幾度高的溫度,不然穿這件舊夾克估計要?凍得瑟瑟發(fā)抖。 程寶菱認(rèn)識這件舊夾克,它原本的主人是二叔,二叔淘汰后順勢給了程老頭穿。
程寶菱再看媽媽一眼,媽媽抿抿嘴,什么都沒說。其他姐妹們也都看出來了,大?姐擔(dān)憂,二姐冷淡,三?姐憤怒。
家里四個?女人一齊看向程安國,他摸了摸身上的外套,正準(zhǔn)備解釋,何佩瑜上前一步,道?:“你穿的少了,去屋里拿件厚衣裳穿吧。珍秀,你剛才不是說去看嬌嬌嗎,帶你妹妹們出去逛逛。”
程珍秀連忙拉幾個?妹妹出去。
程安國長?吁一口氣,看向妻子,“佩瑜……”
何佩瑜挑眉看著他。
“媽看上了我那?件外套,給爸穿著合適,我就、我就——”中年漢子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你就給了。”何佩瑜說。
程安國回想當(dāng)時?的情景,程老太脫他的外套,只說給程老頭試試,這一試就不肯脫了,話里話外都是你如今發(fā)財了,也該給父母弄件好衣裳穿。
他不可能?跟父母硬把衣服搶回來吧。
程安國不想當(dāng)著妻子的面說父母的不是,他垂頭喪氣道?:“以后我還是穿舊衣裳吧。”
何佩瑜簡直哭笑不得,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行吧。”
姐妹四人出門后沒有去黎嬌家里,黎嬌還好,黎姆媽現(xiàn)在性子變得很陰郁,還是少惹為妙。
在田間地?頭轉(zhuǎn)了一圈,程寶菱看著滿地?的薺菜、面條菜、蒲公英等等,干脆回家拿了竹籃子與小鏟子來挖野菜。
野菜挖夠了再回家,家里風(fēng)平浪靜。
程楠撫著胸口,“我還以為他們會吵架呢。”
程寶菱覺得不會,媽媽是個?冷靜的人,不會為件衣裳吵架,記憶中只有爸爸沒能?從?代課老師轉(zhuǎn)為有正式編制老師的那?一次,兩人吵得很兇。
這一整天?,程安國都是訕訕的樣子,跟孩子們說話也挺不自在,程珍秀叮囑幾個?妹妹,就當(dāng)啥也不知道?,本來就沒那?件衣裳,千萬不要?在爸爸面前提起來。
對于大?姐一門心思維護爸爸的自尊心,程珍雪撇撇嘴,“我才不管,反正又?不是我的衣裳。”
爸爸自己愿意,怪的了誰,要?是媽媽的新衣裳被奶奶搶了,程珍雪是非得搶回來不可。
程寶菱與程楠則乖巧地?保證不在爸爸面前提新衣裳的事情。
背地?里,程楠忍不下這口氣,“這跟強盜有什么不同,給了養(yǎng)老錢啊,他們自己可以買新衣裳,偏偏來搶爸爸的。”
程寶菱笑道?:“那?錢是要?攢著給乖孫的。”
程老頭煙酒不沾,幾乎也不怎么舍得買衣服,程老太同樣如此,這筆所謂的養(yǎng)老錢最終被程志遠(yuǎn)給賺去了。
無可奈何的事。
程楠道?:“爺爺奶奶好歹養(yǎng)了一場爸爸,那?件外套真到?了爺爺?shù)氖稚希乙簿退懔耍?我敢跟你打賭,過兩天?那?外套一準(zhǔn)兒穿到?了二叔的身上。”
毋庸置疑,那?么好的一件衣裳,程老頭平時?根本穿不上,當(dāng)然就是他穿得上,在程老太的勸說下,仍然會把衣服給二叔。
而二叔明明知道?那?是程安國的衣服,也會裝作不知道?,穿的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