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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確實是一個大問題,黎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妹妹黎明明在自家門前的臺子上喊姐姐回家吃晚飯,黎嬌不耐煩道:“知道了?!碧咛咛ぬさ鼗丶伊?。
晚上,黎嬌就宣布了一件大事:她也要去讀函授大專。
黎建軍夫妻驚訝兩個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這個大女兒一向對讀書沒什么興趣,成績倒數(shù),勉強才讀完初中。
黎建軍攤攤手,覺得好笑,“你這成績考得進函授班嗎?”
“那您別管,反正我要去考?!崩鑻砂巡弊右粨P。
黎母在心里盤算了下,就道:“這得花不少錢吧,咱家哪有這些閑錢?”
黎嬌冷笑一聲,“程珍秀家都有錢讓她讀書,我們家還拿不出來嗎?您偏心弟弟,想要給他多留點錢,也別偏得太狠了。”
黎母嗔怪:“你這孩子,哪有這么說話的!”
黎亮亮是她立身的根本,但她也沒打算得罪大女兒,畢竟兒子太小,她跟老黎都快四十了,以后兒子要仰仗他姐姐的地方多著呢。
“我跟你爸商量商量?!崩枘溉绱苏f。
等孩子們都睡了,黎家夫妻夜話。
黎母問丈夫,“嬌嬌這事怎么辦?”
黎建軍嗤笑:“你還指望她能讀進去書?我找個時間去一趟校長家里,讓她去我們學校教書吧?!?
“能成嗎?”
“學校本來就缺老師,嬌嬌做個代課老師沒什么問題,只是拿編制就有點難?!?
“那你的編制怎么辦?”自家丈夫現(xiàn)在也才是代課老師。
黎建軍煩躁地點了根煙,“只怕難,上面要審查,多少雙眼睛盯著,亮亮畢竟是超生的。”
上面每年撥給鄉(xiāng)鎮(zhèn)小學的轉正名額能有多少,僧多肉少,黎家雙胞胎的事情自欺欺人罷了。黎建軍真去掙那個轉正名額,只怕馬上就有人去教育局舉報他。
他現(xiàn)在雖然是個代課老師,但他資歷深,會來事,與校長,教務處關系打得好,學校的好幾項采購都是他牽線經(jīng)辦,賺不了大錢,但比他當代課老師工資掙得多。
黎建軍覺得自己現(xiàn)在最缺的是本錢,這年頭做生意才能掙大錢,什么金飯碗鐵飯碗都是虛的。
“要是上次程安國肯賣那個明朝妝盒就好了。香港闊佬多,我老表說放拍賣行至少可以賣五萬塊,可惜,可惜。”每次想起這事黎建軍就覺得心里不爽,好似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
“也就是拿點中間經(jīng)手費,沒多少。”黎母犯愁大女兒的叛逆,也沒多想。
黎建軍沒有吭聲,狠狠地吸了一口煙。
女人就是頭發(fā)長見識短,他看上的是中間經(jīng)手費嗎,他看上的是那個紫檀妝盒,只要他拿到手里,那就他的了。程安國就是鬧起來,大不了陪了千把塊錢也就完了,更何況以程安國的性子,老好人一個,又把他當兄弟看,也許都不用他陪,只能吃下這個暗虧。
想到那沒緣分的五萬塊,他的心情更加郁悶了。
黎嬌仿佛突然進入叛逆期,揚言不讓她去讀函授,那她就去廣城打工。廣城太亂,她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家里怎么敢讓她去?吵了兩天,黎嬌拿了一筆錢去市里,做了離子燙,買一條真絲長裙,腳踩著高跟鞋,姍姍而歸。隔天,就去鄉(xiāng)鎮(zhèn)小學報到,做了一年級的音樂兼美術代課老師。
黎明明在班里私下提起自己的姐姐,憤憤不平,“花了一百多塊,我媽快心疼死了,說她糟蹋錢。但姐姐鬧起來,爸媽也沒辦法。她太不像話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羨慕的這個“不像話”的姐姐,那一身穿著可真好看,就像電視劇里的女明星一樣。
周巧麗慫恿她,“這不公平,你也跟你爸媽要啊?!?
黎明明委屈地說:“我要了啊,我媽不肯,說等我姐淘汰下來就給我穿?!?
她不敢像姐姐一樣在家里狠鬧,鬧也沒用,父母會縱容姐姐弟弟,卻不會縱容她,鬧狠了,扇她幾巴掌也不是不可能。
周巧麗家里只有一個哥哥,父母對她比較寵愛,因此性子就養(yǎng)得有些嬌,她說:“都是一個爸媽生的,憑什么她有我沒有。我媽給我哥買新衣裳,每次也一定要給我買,家里只有一個雞蛋,我也要跟他一人分一半?!?
黎明明看了著程寶菱,想證明自己并不是最慘,“寶菱家里有三個姐姐,她要穿三個人舊衣服?!?
周巧麗同情地眼神就飄過來,確實,她跟程寶菱同學這么長時間,從來沒見過她穿新衣服。
程寶菱:……這又關我什么事。
想了想,她說:“我大姐給我做了一件新襯衣,只是還沒穿上身。不過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撿姐姐們的舊衣服?!?
她現(xiàn)在是大人心態(tài),早已不會像小時候一樣為一件衣服耿耿于懷。家里條件有限,撿舊本身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別人家也是這樣。黎明明之所以耿耿于懷,也并不是因為撿舊,而是父母的厚此薄彼。
上有大姐,下有小弟,夾在中間的那個日子最不好過。程寶菱現(xiàn)在有點慶幸自己一家都是姐妹了,要是有了弟弟,那日子就不好過嘍。
……
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
放學回家,道路兩旁的田里種的小麥已變得金黃,這幾日天氣好,正是收割麥子的好時機。鄉(xiāng)鎮(zhèn)小學給學生們都放了農(nóng)忙假,一共五天,幫著家里人干農(nóng)活。
割小麥、種水稻、收油菜,整個五月幾乎是清水鎮(zhèn)農(nóng)家最忙的一個月。
程安國、程安民兄弟倆商量過后,兩家人合力,先割麥子,糧食進了倉再說,然后再種水稻,油菜地不多,倒不用急。
九十年代初還沒有出現(xiàn)機器收割,全靠人力,拿著一把鐮刀,彎著腰一把一把地割,然后將麥子捆成團。
人要一直弓著腰,頭頂著大太陽曬,一天下來,累的人腰都直不起來。程老太在家做飯,程老頭帶著兒子媳婦們?nèi)サ乩锩?,半大的孩子如程珍秀、程珍雪、程志遠也要拿鐮刀。程寶菱幾個小的另有任務安排,洗衣服,給大人們送飯,再就是拎著竹籃在自家地里撿掉落的麥穗。
明晃晃的太陽曬得人胳膊發(fā)燙,程寶菱、程楠,二叔家的寶妮,三個人抬著竹筐去送飯,還沒走到自家田頭,就流了一身的汗。
飯菜就擺在田頭的老槐樹下,兩盆菜,一盆豆皮蒸肉,一盆粉條燒雞,這幾天大人們太累了,一定要多吃肉才能補充體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