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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像是一種神秘的儀式,郁瀾卻沒來得及想那么多,輕輕吸了一口氣,就把雙手都伸到了滿是朱砂色的水池中——然后完完全全浸了進去。
他用的是溫水,因此也不怎么刺激。
等他把兩只手重新拿出來的時候都細細密密沾上了朱砂的粉末,而他也沒甩手,生怕少了一點粉,褚妄就碰不到自己。
他重新走回到鏡子前,對著走近的褚妄說:“褚先生,是這樣嗎?”
褚妄很低地“嗯”了一聲。
郁瀾則沒考慮那些,重新把那條領帶套在脖子上,說:“您教教我?!?
郁瀾是對著鏡子的,里面只有坐在面前的自己一個人。
但很快,一絲意料之中的冰涼覆了上來。
這是他第二次碰到褚妄,跟上次只是勾了勾小拇指不同,郁瀾感覺到了對方修長的五指和寬大的掌心,能完完全全把他的手包住。
原來褚妄的手這么大——郁瀾只覺得自己呼吸停了一瞬,莫名這么想。
而在鏡子里,穿著白色襯衫的青年席地而坐,手上的姿勢卻顯得有些怪異——好像有什么鏡子無法映出的事物握住了他——而他的雙手紅得像沾染了鮮血,落在他的脖頸上,落在原本就已經發皺的領帶上。
褚妄的聲音低沉喑啞,也很短促。
“看好?!?
他說。
他的手掌跟郁瀾的貼得很緊,仿佛怕他跑了似的,連每一個手指都要擠進指縫,每一寸都要碰到對方,而郁瀾幾乎已經忘了對方是來教他系領帶的了,頭腦幾乎有幾秒的空白,只機械地跟著褚妄雙手的動作,一點一點繞過那根沒什么用的布條。
鏡子里的青年表情還在發怔,而他的手指卻沒有停下,在幅度很小地穿梭著。
他坐在鏡子前,細白的脖頸和手指都變得血紅,雙手被包繞著,像神秘的不知出處的儀式,也像一種天真的、甜美的獻祭。
第36章
褚妄在剛碰到對方雙手的那一刻,甚至還分神看了一眼躺在高級治療床上的自己。
他從未有過任何信仰,但卻依然希望有人能寬恕他方才卑劣的念頭。
因為他發現,在真的碰到以后,剛才的那些罪惡感幾乎消散大半,轉而被無法言喻的慶幸和驚喜所取代。
他幾乎顯示任憑自己的本能和念想,將郁瀾的雙手都牢牢握住,連指縫也不愿放過。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克制住其他不應有的想法的。
或者對于現在的他來說,能有這樣的接觸就已經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了。
有那么一段時間,說著要教人打領帶的褚妄,自己都要忘了半溫莎結怎么系了。
過了很久——至少是褚妄自以為的很久,在郁瀾還在發怔的時候,他才終于找回理智,趁對方也未察覺自己的失神,不經意地再一次握緊了他,說:“看好?!?
不過還好,畢竟郁瀾一開始也完全沒有看進去。
他只顧著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發呆,看著自己的手指被動地被牽引著,在柔軟的布條中穿梭、彎曲、又舒展。
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呼吸會變得很快,但又怕太緊張太急促,讓褚妄握著自己的手也感受到自己的鼻息。
真奇怪,郁瀾想。
明明褚妄的雙手冰冷沒有溫度,他的指尖卻依然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發燙。
朱砂也會生熱么?
他無端地想。
褚妄看著鏡子——他看不到鏡子里的自己,卻能察覺到郁瀾的神情。
而這像是給他本就心存不軌的念想有了趁虛而入的機會,褚妄握著他的手,仿佛風雪中瀕死的旅人想抓住唯一的柴火,即使知道會被灼傷,也執拗地不忍放手。
直到褚妄演示到第三遍,郁瀾才恍然回神似的,低下頭看。
他在這方面本來就有點笨,現在的腦子又暈乎乎的,看了半天才點點頭,慢吞吞地說:“有點難?!?
不過說是這么說,他給自己做了一點“沒什么大不了”的心理建設,才真的看著對方的動作。
說是“看”,倒不如說是“感受”。
鏡子里無法顯露出褚妄的模樣,可他一低頭卻依然能看見他翻飛的手指。
郁瀾自覺不是一個容易走神的人,卻在短短的幾分鐘里想了不少無關緊要的內容,像是刻意引導自己,忽略掉一些別的什么感覺一樣。
“你自己試試?”出神間,他聽到褚妄的聲音。
郁瀾硬著頭皮答應,然后試圖學著對方剛才的動作,笨拙地用手指勾連著,勉強模仿出一個形狀來。
歪歪扭扭的,他自己都有點看不下去。
然而褚妄就像那種鼓勵式教育的集大成者一樣,看上去冷峻的面容卻說出毫不相關的話:“嗯,很不錯?!?
郁瀾:“……”
你到底是從哪里看出來不錯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褚妄好像很執著地在碰他的手,透過唯一能讓他們接觸的媒介,一寸不離地貼著他。
似乎很怕下一秒,他就會消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