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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沒有用處呢?!彼囊暰€從林靖身上掠過,看向周圍來來往往的人,聲音壓低了些,“若是此刻沒有你在我身邊,我恐怕連出門都沒有這么方便呢?!?
別人家里這么大的小娘子哪個不是在家中房里呆著,最好連面也別出來露。
林靖有些不解的看著她。
“等你再大一些,就更明顯了?!绷至w笑笑,心里對這個事情也覺得荒唐的不得了。
多年前因為打仗的緣故,男人走了于是女人也不得不出來做活養家。事實證明那些戰后給女人拉扯大的孩子也并不比誰差,如林蕭氏曾在林羨小的時候講給她聽的許多有趣傳奇故事。而和平至今,生活再度平穩隨順起來,雖還有尚武的名頭在,然而從前那些給暫時忘卻到一邊的女德女戒又給撿了回來,漸漸流傳開來,全然忘了不過幾十年前,女人也是頂過大用處的。
林靖迷迷糊糊,這個時候還不全懂林羨的意思。
“還好小娘子你還在?!币粋€聲音忽地打斷他們兩個,林羨抬頭看去,是個臉熟的。
“上一回在你這兒拿過這個,”中年男子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竹筒,笑著遞給林羨,“說是今天還有?”
林靖起身接過,悶聲低頭將他們帶來的一個大瓦罐打開,又從邊角抽出一只小竹筒來探進去勺出一些稠滑的脂膏,順著倒進小竹筒里,不多不少也恰是上一回差不多的分量。
“今天是最后一回了。”林羨笑著和那滿臉殷切的中年男子道,“后頭就沒再白送了。”
這中年男子就是上一回第一個拿走一小竹筒婦人的丈夫,也是家里的大女兒用著很好,又記著今天還送才特意從鄉下趕過來。一聽林羨這么說,倒沒有先想其他,反而有些興趣的追問,“哦?那可是有的賣的,哪里能買?”
要他說,要是能一次買一個月的分量那也不是不好,省的這么來來回回的折騰。
“每月逢十有的賣,位置就還在這兒?!?
說話間,林靖已經將小竹筒裝好重新遞了回去。
中年男子點點頭,“那我記住了,要是要買就過來,還請小娘子到時候給個便宜價?!?
林羨笑說記下了。
后陸陸續續來了幾個生面孔,似乎是上回領回去的人在鄰里之間也說了,總之今天這一趟新老的都有來,比上一回更還要快一些,晌午一過,籃子里的瓦罐就空了。
林羨將小馬扎都收進籃子里,帶著林靖去肉鋪里割了四斤肉,還要了兩只豬腳。肉鋪里的伙計都已經認識她,還笑問要不要留豬胰。
“要的,不過是年后了,約莫初八初九能有嗎?”林羨問。
那伙計笑道,“自然有的,正月初六鋪子就開了,小娘子什么時候要,只管提前來說一聲就是了?!闭f著手上的動作飛快將肉切的利落規整,還饒了一點下水給她。
林羨道了謝,將數給他幾十個銅板,又去攤位上看了看各類干貨,后買了一斤瓜子木耳香菇各自半斤,蔥姜蒜之類小菜暫不計數,最后將籃子裝的滿滿當當,又去買了一捆柴后才回家里去。
到家里也還不得空,與林靖一起打了井水將院子里里外外都簡單擦洗一遍。
去年這個時候,林蕭氏已經病重,家里過的不僅艱難更凄涼愁苦。去年這個時候,林靖被轉手賣了不知多少道,正坐在不知前路的牛車上經受冷風呼嘯。
如今相遇,回頭想想多奇妙又溫暖。
☆、第二十四章
蕭祁文上次走之前說的是年后才會回來,正月里果然來了消息,卻不是人回來了,而是托人帶回來一封書信。
心里說的事情不多,一個說的是元宵以后會從外頭回來,第二個還問了林羨家里這邊許多東西的市價,隱約似乎有點什么打算,只是信件里頭看不太出來。
只一個地名又出現了一次,蘭城。
上回給林靖上完戶籍出來在餛飩攤子上見著的兩個外地人說話的時候也提到了這個地點。這一回蕭祁文再含糊提起,林羨就上了一點心。
她雖然不是很清楚蕭祁文這些年在外頭做的是什么,然而光憑他能一個人把林靖從土匪窩里帶出來,想來都不是簡簡單單的人。別的不說,蕭祁文在外面走南闖北的闖蕩,對外頭在進行中的事情應該了解不少。
那么蘭城這個地方,到底有什么特別的?實際上,蘭城雖然叫城,可并不很起眼。放在百年前似乎繁盛過,只不過后頭打仗一類又禁了海運,便漸漸蕭條下去,甚至很多的土地還劃給了其他縣鎮。距離清溪鎮不算遠,可也斷然不算很近。唯一能說得上牽扯的,是去蘭城唯一的官道從清溪鎮過。
海運?海運還通暢的時候林羨的爺爺都沒幾歲,興許還沒生出來,這些林羨是一點兒都不知道的。她對蘭城稍微有的這些認知還是小時候林蕭氏給她讀過的一本地理圖志。只不過隨著時間過去,這些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當年海運之下蘭城究竟興盛成什么樣子,也不過只有個籠統大概的描述罷了。唯一能確定的是,蘭城是因為海運暢通而興盛起來,又因為海運封閉而衰微下去。
海運,海運。
林羨將蕭祁文寄過來的信件反反復復的看了四五遍,最后還是先將蘭城這兩個字壓到了心里的角落。畢竟現在擺在她眼前的很多事情,都比這樣一個模糊的影子來的重要很多。
比如正月初十要賣的脂膏,究竟有沒有人買,如果沒有那怎么辦,如果賣的很好那又怎么辦?
林羨反復想過,終究還是沒有十成的把握。方子她是看的她爺爺留下來的方子,就連做生意的時候要注意什么事情都是她爺爺的筆記上通通多半提過的事情。
她覺得自己像是拿著一支筆在笨拙的對照名畫勾勒,按圖索驥的下場要么好要么壞,中間要看的,五分約莫都是運氣。林羨現在什么都不想,她只希望自己的運氣是好得那一類。
盡管活到九歲,除了最開始的那四年,她的運氣糟透了。
“阿羨,我喂好了雞了。”林靖從院子里跑過來,一張臉紅撲撲滿溢著笑。小黃的斷腿好的快,早就下了夾板,此刻歡快的跟在林靖身后。
昨天晚上林靖從雜物房里找出一副圍棋,得知林羨會下,便纏著她要她教?,F在剛學會,對什么都新鮮,有些笨拙卻很認真的和林羨下棋。
好在林羨為人很耐心,且林靖也學的很用心。
他對什么都很用心,這個是林羨清楚的。從各類事情上都能看出來,比如寫字,比如打拳。林羨并不知道林靖打拳是個什么路數,只覺得他打的很好。起碼那馬步一扎小半個早上都不帶動彈的。要林羨來,她覺得自己必然腳軟。
林父曾經教導林羨,無論什么事情,聰明也許是要緊的,但是最要緊的其實是恒心。
小五就很有恒心,這是很好的,林羨想。
院子里陽光大盛,小雞仔們跑來跑去,剛出生時候的嫩黃絨毛漸漸被深色的羽毛代替,只不過老母雞依舊十分盡職盡責的將它們護養在自己的羽翼下面。
正月里是來來往往最熱鬧的時候。不為別的,互相拜年是一件大事情。親戚多的人家,就算一天中午晚上拜兩家也要到正月十五都堪堪才算完,不過放在林家就簡單很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