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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氏、小陳氏談完事情之后,阿棗便端著早飯回屋了。
宋靳已經起了,正半靠在床上看書,平安倒是還在睡。
阿棗先是打了水幫著他洗漱了一番,然后才端來桌上的米粥遞給他:“吃飯啦。”
宋靳張開了嘴巴:“啊。”
阿棗瞪了他一眼,卻見他只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就是不伸手。
這模樣和平日里平安餓了討飯吃的樣子有些像,阿棗忍不住想笑,又心疼他傷得嚴重,到底是妥協了。
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她輕聲道:“大妞沒了。”
宋靳笑容一頓,猛地擰眉:“……怎么回事?”
阿棗嘆了口氣,將整個過程簡單地說了一遍。
宋靳聽完,沉默了片刻才道:“把宋小虎和趙癩子一起送官吧。”
“嗯,我方才已經請三嬸去找人幫忙把他們送去了。”阿棗點頭,又想起了宋老二,不由好奇道,“阿靳,二叔是怎么回事啊?我瞧他仿佛是要出門……”
說著便將方才林氏和宋老二的一番對話細細說來。
見阿棗十分好奇的樣子,宋靳便細細地回想了一下腦海中關于宋老二的記憶,半晌才有些嘆息地說道:“二叔應該是想住到村后山的山谷里去……”
“那里荒無人煙,他怎么會想要住到那里去?”阿棗頓時瞪大了眼,“再說他還腿腳不便呢!”
“因為……那里埋著他喜歡的人。”
阿棗驚訝:“喜,喜歡的人?可……可他不是和趙氏……”
“這事兒早些年娘和原主講過,所以我大致想了一些起來。”宋靳一邊想一邊慢慢說道,“好像是二叔年少的時候,曾去過趙家村學做木工,就是在那時,他喜歡上了趙家村里的一個姑娘。只是那姑娘自幼雙目失明,是個瞎子,所以奶死活不同意二叔要上門提親的請求。不過后來有一天……奶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同意了,二叔十分高興,還以為是自己的真心感動了奶,可沒想到,這一切不過是個陰謀……”
“陰謀?!”
“奶確實替二叔去趙家村提親了,不過求娶的卻是那姑娘的堂姐——就是趙翠梅。因為她和堂妹一樣喜歡二叔,家中又出得起更多嫁妝,所以奶聽了趙翠梅母親的來意之后,就想出了李代桃僵的法子——約莫是覺得,只要成了親生米煮成熟飯,二叔就沒法子了吧。所以,為了不叫二叔發現,奶打發他出遠門好長一段時間,一直等到成親那日才叫他趕了回來。但二叔還沒見到新娘子,就被奶一碗烈酒灌醉了,后來……”說到這,宋靳搖搖頭,“第二日二叔才發現自己的新娘并非那個盲眼姑娘……”
阿棗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咬牙道:“奶……奶這是要毀了二叔啊……”
“二叔當即就發了狂,他瘋了似的趕去趙家村想找那個姑娘解釋,可卻沒找到人。那姑娘的家人說她前一日晚上就失蹤了。后來二叔就失魂落魄地回家了,在回家途中,他看見了站在后山山崖上正欲尋死的盲眼姑娘。”
阿棗擰眉:“尋死?是因為二叔另娶了他人?”
宋靳眼神有些復雜,半晌才搖搖頭道:“她不信二叔會另娶他人,所以在得知二叔娶了自己堂姐的當晚,鼓起了勇氣離家來找二叔,想當面向他問個清楚。可沒想就在那晚,一個人露宿山頭的她被不知從哪里的幾個男人給……糟蹋了。”
阿棗心口猛地一緊,一瞬間只覺得呼吸不上來,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所以她才要跳崖……”
“嗯,二叔正好經過,可卻沒來得及救下她,只拉著她的衣角和她一起摔下了山崖。”
阿棗沉默了許久才道:“……二叔的腿就是這么摔壞的?”
想起了這些事,宋靳也不由有些嘆息:“二叔命大,只摔瘸了腿,那盲眼姑娘卻沒撐住死了。臨死前,她要二叔好好活下去,二叔答應了。只是從此卻像是一個廢人一樣,再也不愿和奶說一句話。還有趙氏,除了成親當晚,二叔應該是從未與她再同房過,只是趙氏幸運,一次就懷了二妞,所以二叔便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了,只是卻也因此覺得再配不上盲眼姑娘,所以這么多年都不敢去祭拜她……如今,他總算是可以解脫了。”
阿棗聽完,一下子明白了宋老二對陳氏為何這樣冷漠甚至于無情。
最親近的母親,卻在背后這樣狠狠捅了他一刀,還間接害死了他心愛的人,他如何能不恨?尤其那個姑娘死的還那般慘烈……
可因為那人是自己的生身母親,他不能報仇,甚至因為大妞和殘廢的雙腿,他連逃都不能逃,只能苦苦壓抑心中的恨意和痛苦,一日日地麻木自己。
冷漠待之,已經是他拼盡全力能做的事情了。
至于陳氏……雖然是自己一手促成了這段姻緣,但后來見到兒子這般怨恨自己,陳氏多少會遷怒趙氏,所以才對她越來越刻薄吧。
而趙氏……她竟用這么卑劣的手段剽竊了堂妹的夫君!不知這些年來,面對冷漠的夫君和苛刻的婆婆,她可曾后悔過?
不管是否后悔,她一定是恨的,否則不會對大妞的行為視而不見。大妞或許不知給陳氏停藥的后果,可她不會不知——她恨陳氏,恨不得她死。
想著宋老二和那個盲眼姑娘之間的事情,阿棗鼻子猛地一酸,忽然覺得難過極了,可同時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慶幸。
慶幸宋靳還好好的在自己身邊,慶幸他們之間沒有這么多的阻礙,慶幸他們還有執手偕老的機會。
這世上的愛情那么多,可修成正果的有幾個?
惟愿珍惜眼前之人,把握當下時光。
正想著,腦袋突然被人輕輕地揉了一下:“傻姑娘。”
阿棗回神,輕輕地將腦袋擱在他肩上,有些壓抑地說道:“我瞧娘提到這事兒也很傷心,她……也認識那個盲眼姑娘嗎?”
“趙家村與林家村相鄰,娘與那姑娘是一起長大的好友。”宋靳伸手攬住她的腰,“娘的性格你知道,從不喜道人是非,若不是傷心到極致,她也不會和當時還年幼的原主說這些事情。”
阿棗沒有再說話。
片刻之后,她突然抬頭道:“二叔一個人在那里沒法過日子的,不然,我們出錢幫他在那蓋個小屋子吧?至于伙食,到時候叫娘這邊多燒一些,隔幾日給他送一趟好了。”
宋靳深深地看著她,片刻輕輕笑了起來:“好。”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多么可愛,多么叫人感到溫暖。
他的姑娘,其實有著一顆這世上最柔軟的心。
***
時光蹣跚而過,眨眨眼,兩個月就這么過去了。
因為陳氏和趙氏母女的事情,宋家人這個年過得十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