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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元年春,大雪飄搖,紛紛揚揚,徒留人間一場雪色喜人。
新帝年幼初登帝位,過程雖曲折了些,好在有鎮國公為依仗。
一場雪掩蓋掉帝京城內的血腥味,一切秩序又恢復到從前梁帝時,只是所有的折子不再遞往承明殿,而是先送往九公主的住處,蘅蕪宮。
對于那位手握重兵的鎮國公裴硯止,先帝留下的幾位南梁老臣皆是敢怒不敢言,只得任由其把持朝政,甚至是強占宣華公主。
清晨時分,偏殿內,茶芷推開窗,就瞧見外頭一片霧氣蒙蒙的,檐下已經結上了一排長長的冰凌,四下里靜悄悄的。
下了幾天的大雪昨夜終于停了,厚厚的積雪堆滿院子,她環視一圈,猛然發現雪地里依稀跪著一個人影。
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起早眼花了,再看,可不是有個人跪在雪中么?
剛出的日頭灑下些陽光照在他身上,顯出他削瘦的背影,卻又挺拔如松,他跪在那里,又是一身月影白的衣裳,仿佛與雪色融成一體。
恰巧聽云端著銅盆從廊前經過。
茶芷將頭探出窗去,望了眼正殿那扇緊閉的紅漆木門,問道:“公主還沒起么?”
聽云停下來,搖搖頭。
“沒呢。”
語氣中頗為無奈。
茶芷瞥了眼她手中的銅盆,盆中的水冒著騰騰熱氣,隨即便明白過來,這恐怕是那人叫的。
自從先帝驟然崩逝,鎮國公憑借著手中的權勢將十一皇子送上帝位后,儼然成了新朝的攝政王。
威風凜凜,肆意張揚,如今更是堂而皇之的宿在蘅蕪宮中,如同自家后院一般。
茶芷這些宮人們服侍宣華多年,自然不忍心見她落入魔掌,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這位殺神手底下攢起來的人命無數,白骨累累,堆積如山。
聽說慶王謀逆時,他可是下令將慶王手下的五千士兵盡數埋在帝京郊外,隨后當著慶王的面屠了整個慶王府。
想到這些,她只覺得膽戰心驚,不由得替九公主捏了一把冷汗。
這接下來的日子該怎么熬呀?
茶芷想著,又將目光落在雪地里跪著的人影身上,隱隱覺得有些熟悉,不知是哪個倒霉鬼,不禁問道:“那是誰呀?”
聽云湊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四個字“是崔大人”。
茶芷愣住,忽的想起來前幾日圣上下旨將崔衍從清河調往帝京。
她還私底下還高興了一陣子,原以為他高升了,日后能時常在宮中見著。
如今才明白,恐怕這一切都是鎮國公的意思,不過是為了逼迫公主,特意將崔大人喊來折辱一頓罷了。
也不知他跪在那里多久了,昨夜那些動靜又聽了多少。
她心中只覺得澀澀的,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難過極了。
崔衍一介文人,這樣清風朗月,溫潤如玉的貴公子,如何受得了這種折辱,況且他一直愛慕著公主。
鎮國公此舉分明是想要了他的命。
正殿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仿佛是瓷瓶碎裂的聲音,又摻雜著女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聽云忙抬腳匆匆趕上去,扔下一句:“我先去看看,怕是又鬧起來了。”
雪地里人影動了動,目光落在前方,只覺得氣血涌上心頭,恨不得上前去同裴硯止拼命才好。
可是,他拿什么同他拼呢?
想到這里,崔衍攥緊了拳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聽云才推開門,還未看清里面的情景,就聽見男人一聲怒吼:“滾出去。”
她嚇得直哆嗦,將銅盆放下,又趕緊退出去,倉皇中連門都忘記帶上。
屋內宣華剛剛醒,便摔了幾個瓷瓶。
哭累了,她滿身狼狽癱坐在地上,衣裳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扣子系的歪歪斜斜的,那手法,分明不是宮女的。
方才鬧騰間,便松了幾粒扣子,衣裳半褪,露出肌膚上的點點紅痕,那是裴硯止昨夜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