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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明明是來陪你找東西的,結果最后只有我自己買了一堆零件……”
楓丹灰河的某個舊貨市場前,金發的小少年內疚地抱緊了懷里的牛皮紙袋。
“別這么說,你今天愿意抽空陪我,我就已經很感激了,”旅行者用他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啊…手帕臟了,下次賠一條新的給你。”
最近,她接了個代替教令院找絕版書的委托,報酬雖然豐厚,但找起來堪比大海撈針,為了找這套書的最后一本,她已經從璃月一路找到了楓丹。
“不、不用了,”菲米尼連連擺手,他又想了想,有些為難地說道,“其實還有一個地方收舊貨,就是有點臟,你在這里坐一會,我去找就好?!?
那個廢品站就開在排污口旁邊,全楓丹的生活廢水工業廢水都往那排,就算是出身灰河的菲米尼自己,不戴上潛水頭盔也根本不想靠近那。
“一起去吧,兩個人找起來也更快一點。”
旅行者哪里好意思讓菲米尼一個人遭罪,菲米尼犟不過她,只好同意帶她一同前去。
“嗚呃——!”
還沒看到廢品站的影子,一股股濃烈的惡臭就迅速竄進了旅行者的鼻腔,要不是菲米尼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真的要被當場熏暈過去。
“不嫌棄的話…還是把我的頭盔戴上吧?”
潛水頭盔是貼身物品,早上潛水時似乎出了些汗還沒來得及洗,菲米尼也不好意思擅自往她頭上扣。
“不行…說好了要同甘共苦生死與共的!”旅行者借著他的手重新站了起來,一臉的大義凜然,“走吧,早死早投胎…不,我是說,早去早回?!?
菲米尼聽后心中有種莫名的感動,他也堅定地點了點頭:“嗯…生死與共?!?
沒想到,還真的在那個廢品站找到了那本書。
據收廢品的大爺說,前天有個賭鬼趁著自家老母親身故,把她珍藏的絕版書全拉出來賣了,本想拿去舊書鋪賣的,但人家擔心是贓物沒敢收,最后只好拉來他這當廢紙論斤賣了。
最后,旅行者把這位老太太的藏書全買了下來,要是再不買,過幾天它們就要被融成紙漿了。
“…真是家門不幸,愛護了大半輩子的藏品居然被人這樣對待?!?
借布法蒂公館的浴室洗了個澡,旅行者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向菲米尼,他正坐在那堆舊書堆前全神貫注地看著什么東西,連她的感慨都沒聽到。
她好奇地湊過去:“看什么呢?”
“啊、??!抱歉…我太入迷了?!?
菲米尼被突然靠近的旅行者嚇了一跳,他紅著臉示意她看自己手里的那本小冊子:“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還能看到《小小英雄歷險記》,好懷念……”
以前還住灰河時,偶爾能從別人不要的舊報紙上看到這個故事的連載,菲米尼斷斷續續地追了好幾期,后來估計是作者不想寫了,他再也沒從舊報紙上讀到過這個故事。
“這么說來,這本書還是你的童年回憶?”旅行者將毛巾搭在肩膀上,“那送你一本吧,教令院估計不收童話書?!?
這位女士一定是該作的忠實讀者,光這《小小英雄歷險記》,她就收藏了四五本一模一樣的。
菲米尼眨巴著紺紫色的漂亮眼睛,手不自覺地將這本小冊子緊緊摟在胸前:“這么珍貴的書…送給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今天你幫了我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呢,下周林尼他們也從至冬回來了吧?到時一起來我壺里玩,做頓大餐招待你們。”
要是單獨約他來,他肯定不好意思麻煩她又要找借口推脫了。
與菲米尼相處的過程中,旅行者已經熟練掌握了如何說法他的訣竅。
“嗯,好?!?
果然沒有拒絕,她悄悄在心里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這個故事講的什么?也和我說說吧。”
“講的是一個名叫「奇奇」的小冒險家周游世界的故事……”
“屋子有些亂,你隨便坐,稍等,我去拿藥。”
“…叨擾了,其實不必這么麻煩,這種傷口敷些草木灰就能止血了?!?
基尼奇不是第一次來到旅行者的塵歌壺,但它現在看起來,似乎比上一次還要雜亂了,但他作為客人,也不好對別人的家居擺飾指指點點。
今天的委托已經都完成了,不如就以「報酬」為借口幫她整理一下屋子吧。
旅行者拿著傷藥回來時,基尼奇正在看著桌面上的一本書的封皮發呆。
“對童話書感興趣?”
旅行者嫻熟地替他清理小臂傷口上的泥巴。
“封面上這個…是蛣蟟嗎?”他忽然問。
“你是說這只蟬?”旅行者瞄了一眼,是那本《小小英雄冒險記》,教令院的工作人員不收,她就又把它帶回來了,“它叫「吉吉」,是主角「奇奇」的好朋友?!?
她對童話書不怎么感興趣,沒怎么翻看,但菲米尼很喜歡,把角色關系和故事發展都跟她說了一遍。
“這本書可以賣給我嗎?…多少摩拉都可以,”似乎擔心她不愿意,基尼奇難得地露出了一種懇求的目光,“或者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你開口——”
“停停停!”
旅行者及時打住了他,她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棉簽,把書直接塞進他懷里:“客氣什么,你直接拿去看吧,我留著也沒什么用?!?
還占地方。
“不,這本書對我來說很重要,它的價值足以讓你向我提出任何需求,”基尼奇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了個艱難的決定,“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請你幫我調查這本書的作者,不管付出什么代價都可以。”
“你們想向我打聽《小小英雄歷險記》的作者?”
這位優雅得體的編輯在得知他們的來意后立刻像換了個人似的,她板起臉,扶著太陽穴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抱歉,請恕我無可奉告,加麗婭,送客。”
“為什么?”旅行者看著這位女士披肩的黑色長卷發,她忽然聯想到了什么,語氣變得強硬起來的同時,她壓低了聲音,“請問…您是納塔人嗎?”
她的反應為什么如此激烈?難道她就是——
“你在懷疑我的身份?”名為莉蓮的女士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很遺憾現在失去了驗證我國籍的方法,不然你們大可往我身上潑胎海水?!?
“抱歉,女士,我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受人所托,替一個孩子尋找他的生母,”菲米尼鼓起勇氣主動站到了旅行者的前面,替她擋住了莉蓮不善的目光,“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唯一…?”莉蓮愣了一愣,“那個人…終于死了啊。”
看她的神情,絕對是知道內情的,就算她不是基尼奇的媽媽,也絕對和她有過接觸。
“莉蓮女士,原諒我剛才的無禮,”旅行者將菲米尼拉回身后,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我們保證不會對那位作者的生活帶來任何影響,我們只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絕對不會打擾到她現在的生活,拜托您了?!?
“…你們坐下吧,”莉蓮揉了揉眉心,抬手吩咐她的女仆,“加麗婭,去切幾塊蛋糕來?!?
「我懷疑,我的母親被殺害了?!?
基尼奇用一如既往的平靜口吻說出了一句不得了的推論。
「被誰…?」旅行者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我的父親,」基尼奇放下那本小小的書冊,「曾經我是這么認為的,直到我看到了這本書,里面的配角與我母親手稿中的小蛣蟟出身很相似,我認為是同一個角色?!?
「所以…你的母親是這本書的作者?」
「很有可能,我無法隨意離開納塔,所以想請你幫我調查一下,當然,如果感覺這件事棘手,你可以隨時拒絕或終止交易?!?
基尼奇點了點頭,然后開始講述他小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情。
「如果她過得很幸福,請千萬不要讓她知道是我在調查,她沒必要回想起那些經歷…如果她過得不好,就把這些摩拉偷偷交給她,不需要讓她知道錢的來源?!?
「比起被殺死,我其實…更希望她逃走。」
“所以,你們懷疑我是那孩子的母親?”
莉蓮挑了挑眉,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抱歉,剛才是我沖動了?!?
旅行者剛才也只是一時氣血上涌,為基尼奇感到不值。
基尼奇是無辜的,他沒有做錯什么,他也是受害者…他直到現在還在擔心著拋棄自己的母親。
“我也很久沒有她的消息了,她后來沒回過我的信,”莉蓮喝了口紅茶,“但我勸你們…最好還是不再要找了,她可能已經瘋了?!?
“…瘋了?”旅行者連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嚼。
“十年前,我曾去納塔旅行過,”莉蓮一邊望著桌上那本《小小英雄歷險記》,一邊回憶著,“當時我在懸木人部落附近迷了路,不小心闖入一個山坳里,是她救了我?!?
“等等,您是說,她從未離開過懸木人?”
旅行者忍不住打岔。
“是的,她住在一處極其隱蔽的地洞里,入口處還一直用粘著落葉和草根的蓋子蓋著,我曾懷疑她是犯了什么事躲在那的逃犯,但后來才知道,她也不過是個因丈夫施暴而逃離的可憐人?!?
“她一個人躲在那地洞里,平時也沒什么事干,除了偶爾出來找些吃的,就是寫寫故事,她過得苦悶,只能靠這個愛好來疏解心中的壓抑了?!?
“她…算是我的朋友吧,至少我是這么認為的,我準備離開納塔時,和她約定了以后要保持書信來往,她是個謹慎的人,寄信收信的地址每次都不一樣,她要是不想和我聯系,我單方面也找不到她,至于那個山坳,現在讓我去,我也找不出來了?!?
“她的那些故事,文筆雖然稚嫩,但想象力還是有的,我幫她潤色之后,報社也同意讓那些故事上連載,當然,連載的稿費我也全數給她寄了過去。后來你也知道,她斷更了?!?
“所以…《小小英雄冒險記》最后的結局是您來續寫的嗎?”旅行者偷偷瞟了眼旁邊的菲米尼,還好,他沒有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在為作者的遭遇感到悲哀。
“不,她很守信用,故事是她自己寫完的,只是,最后的那份手稿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需要潤色修改的地方太多,連載是趕不上了,我只能自費替她出了書,也算是給那些小讀者一個交代了,”莉蓮從書架的暗格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你自己看吧,不要被嚇到了。”
這有什么好嚇人的?
旅行者好奇地打開牛皮紙袋。
手稿的字跡有些潦草,語法頻頻出錯,有時還會突然出現無關的人名。
“這…可怕的地方是指?”她疑惑不解地問莉蓮。
莉蓮沒有說話,她取出了一支鉛筆,以素描排線的手法輕輕涂黑了其中一張稿紙空白的背面。
一行行白色的字逐漸浮現了出來,似乎是因為曾經被墊在別的紙下面,被人用力書寫所留下來的痕跡。
似乎是一張計劃清單。
第一行字已經劃掉了,隱約能看到上面寫著「殺掉████」
第二行則很清晰,清晰得刺目——殺了基尼奇。
“一定是誤會…怎么會有母親想要殺死自己的孩子……”
菲米尼自己就曾經因壞人欺騙而誤會過自己母親的良苦用心。
“當然有,你一定沒看過楓丹的那些卷宗,什么殺子騙保之類的,那可都是親生的,對子女抱有恨意的母親也不是不存在?!?
莉蓮一定是那種喜歡跟小孩子宣揚「頌冬節的嚴寒老人都是假的,床頭上的禮物都是爸爸媽媽偷偷準備的」之類的壞阿姨。
菲米尼不說話了。
“但…基尼奇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或許是她后來放棄了這個可怕的想法?!?
旅行者無法想象基尼奇要是看到這個得有多難受。
“誰知道呢,好了,我知道的也就這些了,小朋友們,把蛋糕吃完就趕緊回家吧?!?
“…你有話要對我說?”
基尼奇用肯定的語氣問道。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偷偷看他,想也知道是有什么話欲言又止。
“呃…那個……”
旅行者還是沒能組織好語音。
基尼奇體貼遞過來一塊濕了水的帕子:“肉燉好了,先用這個擦擦手,有什么事吃完飯再說吧?!?
要是現在說了,估計他就吃不下飯了吧。
“…嗯?!甭眯姓呓舆^手帕,點了點頭。
她從莉蓮那出來,和菲米尼分開后就心神恍惚地來到了基尼奇的居所。
明明還沒想好怎么跟他說,但她現在莫名地非常想見到他。
察覺到今天不同尋常的氛圍,阿喬也難得地沉默了起來,他作為至為尊貴的偉大存在,偶爾也要稍微體恤一下手底下這些小鬼的心情。
肉燉得很爛,也相當入味,不知不覺她就著肉吃完了自己盤子里那一大份木薯糊糊。
“還要加肉嗎?我燉了很多。”
直到基尼奇準備端走自己面前的盤子,旅行者才回想起來自己今天的目的,等她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握住了基尼奇的手腕。
“哼,吃個飯都磨磨蹭蹭的,你們就繼續吃吧,偉大的庫胡勒阿喬要先去歇息了。”
阿喬自顧自地飄遠了,室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不、不用了,”她像觸電一樣松開了他的手腕,“要…要一起出門散散步嗎?”
“嗯,也好。”
基尼奇的心臟跳得很快,他想,一定是因為即將要得知母親下落而感到激動吧。
沿著盤山的棧道走了有一段距離,兩人誰都沒開口說過話。
如果是好的結局,她應該就不會這么難以啟齒了吧?基尼奇想道。
他也不想麻煩她的,但他信任的人中,只有她能自由離開納塔,只有她才能帶給自己真相。
十年了,基尼奇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想知道那個故事的真正結局。
上一次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失去了父親,得到了自由。
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你…想要去找她嗎?”
醞釀了許久,旅行者終于開口。
“…她過得好嗎?”基尼奇問,“有新的家人照顧她嗎?”
“大概…不是太好,她也沒有新的家人,”旅行者沒有將手稿的事情說出來,“她生病了,可能會有攻擊性?!?
“嗯,我現在就去請首領向大靈征求認可?!?
聽到母親生病了,基尼奇一刻都等不下去。
“不用出國,”旅行者再次緊緊拉住了基尼奇的手腕,這一次,她沒有立刻松開,“她…一直在懸木人?!?
“關于那個地洞,你有什么頭緒嗎?”
旅行者想了想,又補充道:“最好是個能隨時觀察到你家的位置?!?
“小時候,母親經常帶著我玩捉迷藏,”基尼奇熟稔地劈砍掉阻礙兩人前行的荊棘和樹藤,“這或許是在那種境況下,她唯一能教會我自保的方式?!?
每次那個人發瘋,母親都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在他前面。
「要不是我在外面累死累活賺錢養家,你們母子倆早餓死了!」
意識到自己早已因暴力行為而被家人所憎惡的事實后,那個男人往往會退化成蠻不講理的幼童,暴虐地宣泄著自己的不滿。
「基尼奇,你這是什么眼神?你想殺了我嗎?你看看,看看你生的好兒子!」
如果反抗,他們會得到更加殘虐的毆打;如果不反抗,則會在一頓普通的挨打過后,得到那個男人幾句虛情假意的懺悔,度過一個相對安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