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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要聽媽媽的話,乖乖吃藥,知道了嗎?”

熒還沒踏進不卜廬的大門,就聽到了白術和旁人對話的聲音,他的嗓音一如既往溫溫柔柔的,如同一陣醉人的春風,輕輕拂過她的耳畔。

她站在門外稍稍探首朝里望去,只見白術端坐在柜臺旁的小桌后,正在為一名孩童看診。

孩子還有些依依不舍,被母親拉著怎么也不肯走,他委屈巴巴地看著白術:“白術哥哥,我不想好那么快,你開少一點藥好不好?”

孩子的母親哭笑不得:“哪有人不盼著自己病早點好的?”

白術像是認真思考了一番孩子提出的問題,而后他搖了搖頭:“這可不行,病久了把身體拖壞了怎么辦,能告訴我,為什么不想吃藥嗎?”

“只有我生病的時候,媽媽才不出海捕魚,”他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爸爸最后一次出海的那天,我忘了和他說再見,然后…爸爸就再也沒回來了,我不想把媽媽也弄丟了?!?

“你這孩子……”孩子的母親一下子紅了眼眶,摟住了他,“不出?!膩淼摹?

熒無意繼續窺探他人的隱私,拉著派蒙稍稍退到了不卜廬外的護欄處等候。

等到這對母子再出來,二人皆是一副感激的樣子,其中母親還再三對白術鞠躬。

“白術哥哥,我長大以后,也要成為像你一樣厲害的大夫!”

孩子拽著母親的衣角,一臉的憧憬。

白術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既然來了,怎么不進來坐?在外面站這么久,也不怕著涼?!?

送走病人后,白術站在不卜廬門口的石階上,回身看向護欄前的熒。

他光是佇立在那里,不用任何動作,都能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

“白術哥哥…”熒下意識開口跟著喊道,話一出口才感覺哪里不對,連忙羞臊得閉了嘴。

“呵呵,這位「小朋友」,今日也是來看診的么?”白術聽后,笑得意味深長,他不疾不徐調侃道,“還是說,你是來采下面池塘里的蓮蓬的?玉京臺的霓裳花也開了,可以順道摘上一點?!?

“…你都看到了?”她更窘迫了,沒想到自己迫害璃月港綠化帶的事情竟是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進行的。

“進屋吧,屋里暖和,”白術拉了拉肩頭披著的外袍,見熒還在原地扭捏踟躕,他只好又體貼地補了句,“放心,只有我看到,不會向千巖軍舉報你的?!?

“白術,剛才你和那對母子說了什么呀?他們出來的時候還一直在跟你道謝?!迸擅僧敃r被熒拉到一邊,沒聽到他們后半段話,有些好奇。

“也沒什么,就是介紹了一份穩定安全的工作給她,熟人那剛好缺人,我順便牽橋搭線賣個人情罷了?!?

坐在木質長桌后的青年曲起指節,輕輕托了托鼻梁上因方才低頭寫字而稍微有些下滑的金邊鏡框,問道:“身體哪里不舒服?”

“好像是吃壞了東西…肚子疼?!?

熒有些拘謹地坐在他對面,認識這么久,還是第一次以患者的身份來見白術。

但奈何她身體再結實,也經不住派蒙「創意料理」的磨損。

“差點忘了!白術你快給她看看嚴不嚴重,是不是需要「開膛破肚」?”

派蒙在空中緊張得皺起了一張小臉,急得又要差點哭出來,熒生病這事她算全責,她此時也后悔萬分,昨晚非要心血來潮做什么「烈焰花燉冰史萊姆」。

她自己吃了倒是沒事,但熒吃完沒過多久就開始嘔吐腹痛,硬生生扛了一晚上,最后還是撐不住了才來了不卜廬就診。

“「開膛破肚」?”白術怔了一下,才理解了派蒙的意思,失笑著搖頭溫聲道,“是想說楓丹的那種「外科手術」吧?沒有那么嚴重,如果是吃壞了東西,興許只是食物中毒引發的脾胃問題,開幾付藥休養幾日便好。”

“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把一下脈吧。”

熒學著別的病人的樣子,伸出了一只手臂。

“不必緊張,”白術將幾根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腕上,“是怕我開的藥太苦,也需要用甜點心哄著才肯吃藥?”

“…我又不是小孩子,”察覺到白術是在緩解自己的緊繃情緒,熒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用拿吃的來哄的。”

白術不再言語,低垂著眼眸,認真的神情讓熒忍不住也跟著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發出動靜打擾到他。

他的指尖略涼,似是要比木制的桌面還要更冷上幾分。

半晌,白術收回手,提筆從桌上石刻硯臺里蘸了蘸墨汁,在一張紙箋上記錄著什么。

字跡工整流暢,寫字的那只手更是白而纖長,畫面養眼的很,熒不由得盯著看了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自從她開始打量,白術寫字的速度也放慢了些。

直至最后一筆寫完,白術才抬頭道:“接下來需要按診腹部,到隔間屏風后的小床上躺下?!?

她只好老老實實來到隔間躺到床上,被單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和白術身上的熏香很像。

用屏風隔出的隔間狹窄,派蒙沒跟進來,小小的空間里就只剩下白術和她兩個人。

熒這才想起自己穿著連衣裙,有些尷尬:“需要…撩起衣服嗎?”

“介意的話,我可以閉上眼睛。”

“不、不用,按平時的檢查流程就好?!?

“放松,不要緊張,”白術一手摁在她兩肋中間,一手覆在她腹部輕輕按壓,時不時抬頭觀察她的神色,“這里疼嗎?”

“不疼?!?

那只修長的手換了位置,又向下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這里呢?”

“不疼…嗚??!”一句不疼剛說出口,腹部某處便被重重摁了一下,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似是習慣了哄小患者,白術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抱歉,弄疼你了?!?

他的嗓音很輕柔,像一根羽毛,撓得她心里癢癢的。

“是我沒忍住…”熒感覺自己的臉今天都要在不卜廬丟盡了,她不是怕疼的人,但剛才那一下真的太突然了,還恰好按在了她肚子最疼的地方。

“你怎么了?旅行者?”

被她慘叫嚇到了的派蒙在隔間外急得冒煙,似乎下一秒就要闖進來。

“我沒事,派蒙。”她趕緊回應,省得派蒙擔心她被白術怎么了。

“怎么…今天沒見長生呀?”熒生硬地問了句完全不相關的話題。

“長生這幾日比較渴睡,”白術長長的淺綠發辮垂在身旁,襯得那截裸露著的腰腹愈發白皙起來,“這里按下去疼嗎?”

她這才連忙從那截凝脂般的窄腰上挪開視線:“…不疼。”

白術晾了晾墨跡,將寫好的處方交給熒:“拿著方子去柜臺找阿桂抓藥便好,過三日再來復診。”

見處方上并沒有寫診金,熒疑惑道:“診金是不是漏了寫?”

該不會也要收她三百萬摩拉吧?

“診金就不必了,”白術笑吟吟道,“我家七七一直勞你費心照顧,幫朋友一點小忙罷了,藥材也都是七七采來的,就不要辜負她的好意了。”

這…這還是當年那個打了折還要收兩百九十九萬摩拉的不卜廬老板嗎?

見她還有猶豫,白術嘆了口氣,只好又補充了句:“不必在意這點小事,若是以后再有什么「大客戶」,記得幫我這小小不卜廬引薦一番便好。”

“但…”哪來那么多冤大頭?

“哦?還要回絕嗎,”他故意板起臉,“那診金折后就收你兩百九十九萬,如何?”

“兩、兩百九十九萬?!”

“…呵呵,開玩笑的,下回可不要再亂吃東西了?!?

三日后。

服用了之前白術開的藥后,熒感覺身體大好,但還是遵醫囑來了不卜廬復診。

柜臺的阿桂見是熟人來了,親切地招呼道:“找師父?他尚未坐診,在內室喝茶,您直接去就好?!?

正巧這時,七七背著個似乎比她自己還要大上一圈的背簍進來了,阿桂走出柜臺,伸出雙手去接都被滿載的草藥壓彎了腰。

“是旅行者,還有派蒙……”七七放下背簍望向她們,熒竟能從她那呆呆的可愛小臉上幻視出一絲喜悅來,“聽白先生說,你病了,我采的藥…有治好你嗎?”

“謝謝七七,吃了藥已經好多了?!睙捎H昵地摸了摸七七的小腦袋,“七七真厲害,一個人采了這么多草藥回來?!?

“因為,能幫到,白先生的忙?!逼咂叩皖^,努力回憶了幾秒,“白先生,買了很多,椰奶,我去拿,等會…一起喝?!?

“那我和七七一起去拿吧!”一聽到有好喝的,派蒙比誰都積極,立刻跟隨著七七飛去。

有派蒙陪著,七七也不會一個人太無聊,熒決定先去內室找白術復診,畢竟約好了時間,要是遲到就不好了。

按照阿桂指引的方向,熒來到了內室,那里卻空無一人。

“白術…?白大夫?”熒試探著喊了幾聲,但無人應答。

她跨過門檻往里走去,腳卻被什么東西絆了下,險些摔倒,回頭朝地上看去,一條彎曲蜷縮著身子的蛇正躺在那。

“抱歉長生…踩到你了!你家白大夫呢?怎么把你一個人…不對,一條蛇丟這了?”

但地上的蛇沒有開口,只是輕輕動了動尾巴。

長生該不會是被她踩壞了吧!熒急忙蹲下身查看,蛇身沒有明顯的外傷,但為什么不說話了?

白術…白術又去了哪里?

在野外她也沒少遇到過蛇,在沙漠更是經常斬殺路上突襲的飛蛇,但這樣與蛇平和地單獨相處還是頭一回。

地上這么涼,總不好讓長生一直躺在那,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下那布滿淡青色的鱗片的蛇身,長生只是縮了縮身子,沒有攻擊她。

軟軟的,絲綢一般的順滑手感,沒有想象中那么硬。

不過長生不是白色的嗎?今天怎么發綠了,不會是病了吧,不然怎么會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將蛇拿了起來,抱在了懷里。

誰知這蛇一接觸到人體的溫度,立刻又活了過來,迅速地往她身上躥去。

“長生…好癢…!”脖頸突然被柔軟冰涼的蛇身纏繞住,熒一陣激靈,還是強忍著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第二條圍巾,“白術呢?我帶你去找他?!?

但脖子上的蛇還是沒開口,似是被她的體溫捂得舒服了,逐漸也纏得沒那么緊了,放松了下來。

“師父不在?但師父今天沒出門呀。”阿桂對此也沒有思路。

“長生好像不舒服,”熒摸了摸肩頭上靠著的圓潤蛇頭,“也不肯開口說話了?!?

“但是,長生,在這里?!逼咂咭苫蟮刂噶酥讣逅帬t子不遠處的一個小抽屜,“這里,暖和,長生,要蛻皮,睡覺?!?

七七拉開抽屜,一條白蛇盤踞其中,似是睡夢中被打擾了很不高興,還扭了扭身子,用尾巴尖擋住了刺眼的光線。

“那…這條蛇是誰?”熒驚恐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是長生的親戚嗎?”

“居然有兩條長生!”派蒙也跟著驚呼道。

“或許是鉆進七七采藥簍子里跟著從山里一起回來的?”阿桂猜測道,“好大的蛇,這要是做成藥材……”

“…藥材?”熒于心不忍,這條蛇這么通人性,她還踩了它一腳,于情于理都要救它一命,“還是不要殺它了吧,我想帶它回去照顧,等養好了再放它回山里?!?

“您真是心善,”阿桂整理著七七背回來的草藥,“師父應是出診去了,等師父回來我再捎信給您,真是抱歉讓你們白跑一趟?!?

“沒事沒事,當然是病人要緊!”派蒙抱著杯椰奶,心滿意足地喝了大半,“冰鎮的椰奶真好喝!旅行者,我們也天天買好不好?”

“…不好,沒摩拉?!?

“天天來,不卜廬,椰奶,管夠。”

“七七,這樣會把派蒙慣壞的?!?

這野生長生似乎也成了精,一路上老老實實地盤在她脖子上,很是乖巧。

待做完一系列委托回到壺里,熒尋來了個木箱子,鋪了厚厚的一層毯子,誰知這蛇只是看了一眼,絲毫不為所動,仍舊占據著她的脖子不肯下來。

“你這小蛇,怎么這么粘人呀,”熒撓了撓它的下巴,它不但不閃躲,還很受用地主動用頭蹭了蹭她的指腹。

“這個家伙,也太會撒嬌了吧!”派蒙掐著腰控訴道,心中很是不爽。

“哦?小派蒙這是在吃醋嗎?”熒托著下巴,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想想也是,一條蛇的伙食費總不至于一個月30萬摩拉,不如……”

“你想都不許想!最多…最多我以后會少吃點!”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哦?”

“嗚…一天五頓…四頓就夠了!”

熒切了塊獸肉,在蛇頭前晃了晃,它不僅不吃,還嫌棄地將頭扭到了一邊。

“奇怪了,這也不吃,難道真的要吃老鼠?這該上哪去抓啊?”熒有點頭疼,這小蛇禽肉不吃,魚肉也不吃,考慮到某些蛇有食蛇性,就連「神秘的肉」她都嘗試過了,這蛇還是不開食。

“哼哼,還是派蒙好吧,我可不需要吃老鼠!”派蒙有了危機意識,得意洋洋地爭寵道。

“怎么會有人因為自己不吃老鼠就產生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優越感啊?”她先是被派蒙的小心思逗笑了,然后又將注意力轉移回了蛇身上,“它可能是生病了沒胃口,等晚點再看看,要是白術在就好了,他這么厲害肯定會治。”

“旅行者,你有沒有感覺,白術怪怪的。”

“有嗎?”回想起白術,她只記得白術有著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眼尾稍稍下垂,眼神溫柔到能讓每個看到他的小孩子都喜歡上他。

至于其他的,白術不主動提,她也不會去窺探。

“總覺得…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態度雖然一直客客氣氣的,但卻很疏遠,很客套?!?

“什么時候我們小派蒙也長了心眼學會觀察人了?但…我覺得,”熒摸了摸小蛇的腦袋,“就算白術有著自己的另一面,有著別的目的,也不會對我們做出不好的事情的,這就夠了?!?

“白術就是白術啊,不管真實的白術是怎樣的人,但他也還是那個在年年海燈節都堅持出診的好大夫,他所做的一切總不會是假的?!?

“說的也是,”派蒙突然心情很好,“那你也要一直記得,派蒙永遠是派蒙?!?

“哦?小派蒙也在隱瞞著「真實的自我」嗎?”

“才、才沒有呢!你不要多想!”

“小蛇啊小蛇,你究竟想吃什么?”熒趴在桌上,看著面前盤成蛇餅的淡青小蛇,小蛇也盯著她看,時不時吐著細細的信子。

這條小蛇很是漂亮,一雙圓眼如琥珀般透亮,身形勻稱細長,不似有的蛇那般頭小身大,身上更是一絲雜色斑點都沒有,整條蛇如同淡青色的美玉雕琢而成。

她拿起小刀削日落果,它也一直盯著看,時不時吐出細長的信子。

“你想吃嗎?”

熒用刀尖挑了一小片,遞到蛇嘴邊,這蛇還真叼住了那片果肉,腦袋一扭一扭地吞咽起來。

“…真的吃了,這世上居然有吃素的蛇,”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沒過多久,一個明顯的果肉形狀在蛇腹部鼓起,“噗…隔著肚子都還能明顯看得清形狀呢。”

蛇像是聽懂了她的話,盤作一圈,不讓她看自己的肚子。

“你是女孩還是男孩?”她捻起蛇尾巴,好奇地觀察著上面整齊的兩排鱗片,“聽說可以用探針測蛇的性別…”

蛇尾迅速地從她指尖抽離,那雙琥珀色的蛇眼也警惕地瞪著她。

“怎么,是還沒吃飽,想吃我?”熒總覺得它能聽懂人話,試圖與它溝通,璃月的精怪仙人遍地走,隨便撿個什么小動物能通人性也不奇怪。

那蛇聽到這話,似乎一下子來了精神,立了起來,猶如一只從沙地里探頭搖曳的鰻鰻。

“你還真想吃我啊?”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蛇嘴,結果被它啊嗚一口咬住了指尖。

“快松嘴…我不是食物!”她想掰開它的嘴,又怕傷到它,所幸它咬人不是很疼,牙齒也不似毒蛇那般尖銳,只是貪婪地含住了她的指尖,試圖吞咽下去。

熒好氣又好笑,她用另一只沒被咬的手彈了彈蛇的小腦袋:“你才多大一點,連只兔子都吞不下,還想吃人?”

這蛇吞了半天無果,遂又換了另一塊皮肉下口,結果除了啃得到處是淺淺的牙印和口水,一點肉沒吃到,只好賭氣地將自己又盤了起來。

“生氣了?我被你咬我都還沒生氣呢,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我呢,唔,喜歡吃我大概也是一種喜歡?!?

“哇!你怎么又咬人!”

這蛇委實粘人,就連晚上睡覺也不肯從她身上下來。

它把派蒙的位置都給占了,派蒙氣得抱起自己的小枕頭睡客房去了。

熒在枕頭旁給它留了個空位,無奈地交代道:“你睡這里,不許到處爬,我睡相不好怕壓到你。”

也不知道它聽沒聽進去,熒奔波勞累了一天,很快就睡了過去。

夢中,她發現自己被一條淡青色的巨蛇緊緊絞住,勒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突然,巨蛇張開深淵巨口,朝她直直撲來……

熒一下子驚醒了,但又感覺沒完全醒,因為她此刻還被緊緊纏著。

難道小蛇真的變成了大蛇?

朦朧的月光照映進房間,模模糊糊地能看到些東西。

她睡眼惺忪地朝腰間一看,這哪是蛇,分明是雙人類的手臂!

而屬于另一個人的鼻息,正均勻地一下下撓著她的后頸。

熒努力掙扎著轉過身,對上了一張沉睡著青年的臉。

雖然這人此刻雙目緊閉,沒戴眼鏡,但她還是能一眼認出,這是白術。

白術…怎么會在她床上?!

不僅如此,她視線略一下移,一片雪白光潔的胸膛映入眼簾,這才驚覺他此刻竟不著片縷,赤身裸體地和她躺在一起。

是…在做夢嗎?

熒緩緩靠近那張熟睡的臉,仔細端詳著,努力分辨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不戴眼鏡的白術呢。

比起戴眼鏡的時候,現在的白術更添了一絲妖異的風情。

直挺的鼻子下,一雙潤紅的唇正毫無防備地微微張開著。

就連睡著了也這么好看。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輕輕地在那誘人的薄唇上碰了一下。

似乎因為被人打擾到了睡眠,白術好看的眉頭不悅地皺了皺,緊接著他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地睜開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白術…你……”還沒等熒磕磕巴巴地說完,便感到手指一熱,被他含入了口中。

柔軟的舌尖纏繞上來,酥酥麻麻的異樣感覺從指尖傳來,她連忙想抽回手,卻被白術輕而易舉捏住了手腕。

“是你喂到我嘴邊的,”白術的嗓音有些剛睡醒的沙啞,“…好吃?!?

這與其說是她臆想中的白術,還不如說是聊齋中吸人精氣的妖艷精怪……

“這是夢,這是夢,醒來就好了……”熒這樣安慰自己,身上卻控制不住燥熱起來。

“夢?我為什么會出現在你夢中?”白術瞇著眼笑著,舌尖在她掌心打轉,“難道…是想對我做什么過分的事情?”

“沒沒沒沒有!”她急于否認,“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是嗎?”

他又笑了起來,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

熒被他看得亂了心神,不知該如何辯解。

白術長臂一攏,她整個人再次被包裹進了他的懷里。

他緊緊抱住她,將臉貼向她的頸窩,親昵地蹭了蹭。

形似一只撒嬌的大貓。

這果真是在做夢,一向溫文爾雅的白大夫怎么可能做出這種舉動,更不可能半夜三更赤身裸體出現在她被窩里。

就連做個夢都能夢到此等荒淫的場景,她難道其實心中一直對白術暗藏不軌?

白術的呼吸,白術的體溫,明明是在夢里,卻那么地真實。

她還沒理清思緒,白術就從她頸間抬頭,托起她的下巴,突然俯身吻了下來。

他不斷變化著角度吻她,舌尖溫柔地闖入她的齒間,如蛇般纏繞,翻攪著。

唇瓣的觸感…好柔軟。

熒大腦中的諸多疑問瞬間清零,心跳劇烈得幾乎要從胸腔中掙脫出來。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開始主動地回應起了這個吻。

明明他吻得很溫柔,她卻有種要被吃掉了的感覺。

恍惚間,竟產生了「被吃掉也不錯」的念頭。

床板隨著二人的動作,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喜歡我?”白術稍微退開,誘導般在她耳邊問了句。

“…喜歡。”

她被吻得暈頭轉向,被輕而易舉地套了話。

一個溫熱濕滑的吻落在了頸間,熒忍不住輕輕低哼了一聲,身體微微顫抖著。

觀察到了她的反應,白術的動作愈發過分,他從鎖骨吻到她的前胸,用牙齒扯開了她睡裙衣襟的繩結。

“白…白術……”

她呼吸凌亂地抱住他的脖子,如落水之人抓住了一塊浮木般緊抓著不放。

明明可以推開他,但她沒有這么做,也不想這么做。

“餓了。”白術從她胸口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著她。

這種直勾勾的眼神,讓她想起了荒野中餓急了的野獸。

“那我去給你弄點吃的…”熒掙扎著起身,想下床穿鞋。

腰卻被他摟住,拖回了床上。

“不用麻煩了,”那人伏在她身上,不容許她再次逃離,“吃你便好。”

就連在夢境里…也能聞到他身上的草藥香氣啊。

似霧般虛幻的香氣。

熒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依舊被朦朧月色所籠罩的房間。

是夢啊。

也是,白術怎么可能……

她心中不知是惆悵還是失落,順手撈過一旁盤著的小蛇攬入懷里。

蛇沒有反抗,在她胸口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睡下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好像又聞到了那股霧虛花的氣味。

會是白日里遇到的雷螢術士殘留下來的嗎?

不卜廬。

“旅行者,看,練習成果?!?

七七努力踮起腳尖,將腦袋探出柜臺,用手指撐著嘴角,勾出了一個微笑的弧度。

熒看得啞然失笑,心中雜亂的思緒被一掃而空,彎腰一把抱住她:“最喜歡你了~!”

“七七現在,沒有被赦令卡住,”七七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不需要解除。”

“為什么一定要解除赦令才可以說?”熒捏了捏七七冰涼的臉頰,“「喜歡」這種心情,是隨時都可以表達的?!?

“白先生,只有解除的時候,才會說,”七七緩緩地回抱著她,“但是,不像這樣…暖暖的。”

“像蛇,冷冰冰的。”她指了指熒脖子上掛著的那條將自己偽裝成圍巾的蛇。

“白先生回來了?”熒下意識摸了摸肩上的蛇。

如果沒回來…那她的猜想……

“旅行者?是來復診的嗎?”

白術從內室走出,長生應是還在睡覺,沒掛在他脖子上。

“抱歉,昨天有急診病人,沒來得及告知你們便出門了。”他看了眼熒脖子上的小蛇,“你養蛇了?這蛇倒是乖巧?!?

剛看到白術時,熒有一瞬間的心虛,但很快就恢復了。

“白大夫,可以幫我看看這蛇的狀態嗎?我之前踩了它一腳,怕留下什么內傷?!彼龑⒉弊由系纳呷∠?,遞給白術。

白術忽然莞爾,柔聲道:“以前不是都叫我白術嗎,怎么,現在生分了?”

他接過蛇,距離與她格外親近,冰涼的指尖狀似不經意般從她手心劃過:“我還是…更喜歡你叫我的名字?!?

語氣既曖昧又嗔怪,讓她感覺怪怪的,比夢里的還要奇怪…

“…大家都這么叫嘛,哈哈?!睙蓮娮麈偠ǎ傆X得今天的白術哪里不對勁,讓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啪!”小蛇的尾巴迅速地在白術的手背抽了一下,又躥回了熒的手上。

“不好意思,”她急忙道歉,“它…脾氣不太好,還愛咬人?!?

白術摸了摸被打紅的手背:“…真護食。”

“…什么?”

“沒什么,”白術搖了搖頭,“看它這樣活躍,應是沒什么大礙,這蛇野性難馴,還是趁早放歸為好,七七一會要進山采藥,可以順路捎它一程?!?

白術拿著蛇,稱要用器具再仔細檢查一番,轉身進了內室。

四下無人,他在椅子上坐下,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下次不要再頂著我的臉那樣戲弄她了,她已經起疑了,”半晌,另一個白術自屏風后走出,理了理衣襟?!拔铱蓻]這么輕佻孟浪?!?

“知道啦知道啦,我還以為你一直想這么做呢,”「白術」的笑容有些詭異,笑得嘴角幾乎要裂開到耳根,“你想好要怎么接近她了嗎?”

“還需要…再確認一下,”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復雜遲疑,“借助熏香雖能窺見她的夢境,但夢境發展并非我能左右……”

“真是搞不懂你們人類,話說,變成蛇的感受如何?唉,真羨慕,我也想盤在小姑娘脖子上,一定很暖和。”

“…不太好,有些過于遵循本能了?!?

椅子上的白術忽然消失,只留下一堆衣物。

另一個白術伸出手,一條白蛇從衣物中順著他的手腕攀爬到脖頸,懶散地打了個呵欠。

他披上外套,撩開簾子往外走去。

復診完,白術留了她們在家中吃飯,不料晚間卻下起了暴雨,一時半會走不成了。

「留宿一晚也不會添什么麻煩,況且,你愿意留下,七七也會很高興的。」

既然白術都這么說了,她和派蒙也只好厚著臉皮打擾了。

夜里,熒起夜回來路過白術的房間,發現燈還亮著。

她剛想離開,里面卻傳出來一陣壓抑著的咳嗽聲。

“白術,”她敲了敲房門,“你還好嗎?聽到你一直在咳嗽,是不是很難受?”

沒過多久,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白術披著外袍出現在門口。

“抱歉,吵到你了,”他一手扶著門框,一手虛握著拳抵著唇,氣息仍有些喘,“怎么還沒睡?”

“白大夫不是也沒睡,這么晚了還在忙?”

熒突然安心了些,眼前的白術好像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不像白天那會,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

她用余光偷偷瞄了眼他身后露出的房間一角,裝潢古樸簡約,是典型璃月民居的風格。

“呵呵,在編撰一套醫書,不知不覺就忘了時辰?!彼麄壬碜岄_一條道,“你看起來對我的工作很好奇,要進來坐坐嗎?”

“那就…打擾了?!?

白術的桌案上堆了許多藥材和稿紙,東西雖多,但并不會讓人覺得雜亂。

“最近幾日都沒怎么整理,有些亂,”白術笑著解釋,“天氣有些涼了,喝點熱的暖暖身子,是今年下的新茶,你且嘗嘗?!?

說罷,他提起茶壺倒了杯茶,輕輕推到了熒的面前。

“…謝謝。”

與白術這樣獨處,她又想起了昨晚的那個夢,神情有些不自然起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你今天好像…格外在意我?!?

白術突然開口說道。

“沒…沒有吧,可能是因為我對璃月醫術頗有興趣!”熒被說中心事,慌亂間端起細瓷茶杯灌了口,卻被滾燙的茶水燙到了舌頭。

“嗚…”她放下茶杯,捂住了嘴。

“燙到了?”白術繞過書桌,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單手托起她的下巴,捏開了她的嘴,“張嘴,唔…沒有起泡,萬幸只是燙紅了些,怎么這么著急?”

看著白術那張溫潤柔和的臉逐漸拉近距離,她心中那些烏七八糟的念頭又蠢蠢欲動起來。

昨晚的夢里,他和她也靠得這般近,近到只要她一伸長脖子,就可以親到他。

不知這雙唇現實里吻上去,是否也和夢中一樣柔軟?

熒急于扼殺自己的危險想法,下意識地想拉開距離。

不巧,動作幅度太大,以至于后退的時候撞到了桌子,茶杯滾落在地上,摔出了清脆的悲鳴。

“小心…嘶?!?

白術及時地在她之前用手攏起了那些碎片,碎片邊緣尖銳,劃破了他的指尖。

“傷到哪了?”熒一把拉過他的手,“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幫你包扎!”

白術任由她攥著自己的手一臉焦急地翻看,寬慰道:“不用管它,小傷而已,一會就愈合了?!?

“不行,你的手很重要,這可是雙救死扶傷妙手回春的手,”她把白術摁回椅子上,“有藥和紗布嗎?”

熒覺得白術的手很漂亮。

瘦長勻稱得能看清骨骼,但又不顯得孱弱的一雙手。

“怎么一直盯著我的手看,不是已經包扎好了嗎?”

纏著紗布的手動了動,即使被人手法生疏地五花大綁,也依舊沒有失去它的觀賞性。

“…因為好看?!?

將內心真實想法脫口而出后,她才猛然回神,自己到底說了些什么?

白術倒是沒有露出什么嫌惡的表情,反而有些好奇:“喜歡我的手…覺得很好看?真是奇怪的喜好,還是第一次有人這么夸贊我?!?

“一般病人誰會這么夸醫生,絕對會被當成騷擾吧,”她一臉的義正言辭,仿佛說的不包括她自己,“看診的時候遇到這種人要小心些?!?

“確實是有些奇怪,”白術認真地點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但是,聽到你這么說,我很開心。”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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