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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琇起初還去勸她,但后來發現怎么都勸不住,于是就安靜地守著秦定邦,由著吳曼去了。
第二天一早,馮龍淵便醒了。
醫生說了,馮龍淵受的都是些外傷,身上雖然被刀扎出了好多窟窿,但奇跡般地都不在要害部位,只是搏斗中被打掉的那兩顆牙,恐怕得身上的傷好了后,才能去鑲,所以養傷期間,吃東西恐怕不太方便。
總之,就是傷口不少,多流了些血,得多遭些罪,卻沒什么性命之憂。
真是命大??!
吳曼因此放了心,又趁馮龍淵醒了,把他好一頓責罵。罵他沒那個武藝瞎逞什么強,罵他這么不顧她娘倆的死活,分明就是心里根本沒有她。
馮龍淵被罵得舒坦極了,吳曼的話里話外,都是對他的承認和疼惜,所以一邊聽著,一邊傻呵呵地豁牙直樂。
等心上人終于罵完了,他便鉚足了勁,開始對自己英雄事跡大加宣揚,期間還不停拉著秦定邦和張直做證人。
這位新晉的抗日英雄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多英勇,搞得全病房,就光聽他動靜了。
秦定邦的傷口正是疼的時候,還得應付著馮龍淵。梁琇一看這樣實在不行,等到馮龍淵再精神些,還不知道得聒噪成什么樣子,到那時,秦定邦就徹底沒法休息了,所以她便跟醫生商量了讓秦定邦出院,把人接回到江邊的家中,再麻煩祁大夫過去幫著看傷。家里環境更好,祁大夫醫術也是一流。
張直一將二人送回江邊住處,便被秦定邦遣回家休息了。昨天又是戰斗又是開車送人,還在醫院跑前跑后,熬夜看護兩個傷員,哪怕鐵人也扛不住這么熬,秦定邦讓他今天全天都回去睡覺,不用管其他事。
屋里,秦定邦被梁琇扶著在沙發坐下,剛想說讓梁琇歇一歇,卻像突然記起什么一樣,一把抓住梁琇的手,“卞中涵,昨天晚上什么時候走的?”
“我昨晚一下車,就和他打了個照面,他說能幫的都已經幫完了,說完之后就走了?!绷含L回憶道。
“昨晚老朱下車時,他沒自報家門,我也沒在卞中涵面前透露老朱身份?!鼻囟ò蠲碱^皺了一下,“但卞中涵太聰明了,肯定會猜出老朱他們是什么人。”他握著梁琇的手緊了緊,“琇琇,你要不要確認一下老朱他們……”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绷含L有點欣慰地朝秦定邦笑了笑,“老朱昨晚已經跟我說了,先前的聯絡點,他們當晚就會撤銷。等重新安排好了,會再來和我聯絡?!?
秦定邦聽后,釋然地點了點頭。
需要共同對抗日本人的陰謀時,雙方尚且可以聯手。但當陰謀解除,兩個不同的陣營,必定又是你死我活。秦定邦可以在生活里把卞中涵當做小老弟,卻不敢在立場之爭上,心存任何僥幸。如果因為他把卞中涵帶到了事發當場,又因為卞中涵讓梁琇所在的組織遭受損失,那他秦定邦,是如何都不會放過自己了。
幸好,經歷了這么多年的血雨腥風,警惕性,已經刻進了每個人的骨子里。
第137章 屬于他們的戰場
卞中涵從屈氏紗廠開車離開后,幾乎是一路踩著油門,回到了臺絲德朗路的那二層小樓。
正如秦定邦之前跟他說的,相對于市中心的繁華、江邊的熱鬧,這里幾乎可以算是偏遠了。自打住到這里,他都沒怎么看過國府的警察巡街。于他而言,這簡直是一處絕佳的棲身之所。
他熄了火停了車,便趕緊奔回了屋里,同時不忘鎖上院門,又鎖上了一樓的房門。
他沒開燈便直接沖上了二樓臥室,先是把厚厚的窗簾拉上,又把臥室里的大衣柜整個挪開。然后,他將柜后的幾張并排貼著的良友畫報揭了下來,再把和周邊白墻刷成一個顏色的薄木板拆下,所有這些都移開了,便露出了他住進來不久后,就在墻上掏出的一個暗格。
他把藏在其中的一個箱子慢慢抱了出來,輕輕放到桌子上。那桌子離窗戶最遠,上面有一盞臺燈,還有一本《楚辭集注》。
他把帽子摘下來罩在臺燈上,然后按開開關,這樣燈光沒法發散,就只能照到桌面上的一點空間。然后他打開那個箱子,先拿出藏在其中的一本密碼本,又取出里面的電臺,有條不紊地給架好。
之后,他閉上眼睛。
隨后,傍晚他在秦定邦家沙發上看到的那張名單,就像照片一樣,在他的腦中被完整地沖洗出來,每個字,都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有一抹笑浮上了他的嘴角,他把電臺接上了電,然后把名單里的所有詳細信息,還有晚上戰斗的情況,以《楚辭集注》中所對應的密碼數字,一字不漏地,都發了出去。
精準,熟練,像一臺工藝最精良的機器。
一發完情報,他就快速收起電臺,手腳麻利地把一切復原,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
回到一樓,他靜靜地在餐桌旁坐了一會兒。然后拿起桌上先前秦定邦送給他的紅酒,倒了滿滿一杯。
暗夜如斯,他起身走到北面的窗前,面色平靜地朝著北方舉了舉酒杯。
仰頭喝光,不剩一滴——
如果一切正常,這消息,應該在那第一批人到達以前,就被接收到了吧。
兩天后,夤夜。
夜空淅瀝著濛濛的細雨,像那種無聲無息的撫摸,蠱惑著整個城市沉沉睡去。
卞中涵專挑了這么個時候,開車一路過了蘇州河,直到停在了閘北的一處荒地。
這種濕漉漉的雨,本就是留人不出門的好手,此時又是深夜,在這么荒僻的地方,四周當真是一個人都沒有了。
卞中涵下了車后,在車外站了會兒,隨后便從車里薅著一個人的衣領子,將其扯出了車門。
那人雙手被捆在身后,嘴里堵著塊破布,既沒了自由,也失了聲音。卞中涵將其一把摜到地上,那人尋不到平衡,前額一下搶到了地上,摔了個結結實實,嘴里忍不住發出了幾聲嗚咽。
卞中涵沒去管這些,拍了拍手,然后挑著旁邊的一處長長的石頭坐下。
他抬頭朝遠處望去,影影綽綽的,能看到一處建筑的模糊輪廓。
他知道,那是四行倉庫。
他早就想有這么一天了,可終于讓他等到了。
他從兜里摸出一盒煙,然后把煙全都掏了出來,朝著那處殘樓的方向,一根一根整齊地碼放在身旁的石頭上。
他把最后一根留給自己,點著,慢慢吸了起來。
暗夜里,只有他手里掐著的一星亮,又隔著一層煙,他有些看不清地上趴著的那個人。
是在掙扎著的,肯定是不舒服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