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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笑得更響了,剛要伸手,身后一個男人就上前一步把香水接了過去,“甘小姐,我們先替您收著。”
甘棠的臉立馬沉了下來,忍都沒忍,立即劈頭蓋臉厲聲道,“你們這是要當著我閨蜜的面下我的臉?還是說我這些天太過好說話了,反倒給你們臉了?你們辦事就是這么講究分寸的?這就是你們何隊長教你們的怎么出來照顧我的嗎?”
“不是,甘小姐,別讓我們為難。”那人手里拿著香水,弓著腰,終于顯出一點尷尬。
“你們能為什么難?我一弱女子能怎么你們?我就出來看一下我的好姐妹,至于成天如臨大敵,像犯人這么盯著我?我自打跟了你們何隊長,我是逃過一次還是跑過一回?我告訴你們,我今天非常不高興。原先我還在他面前給你們美言幾句,今天你們要是再這么不懂事,我可不敢保回去跟你們何隊長說點什么了。”
甘棠伸手從那人手里奪回香水,放到面前桌子的正中間,“你們還想干這差事嗎?出門盯著我,這可比出去搏命要輕松得多啊。你們但凡長了一點腦子,就知道頭等大事就是得伺候我高興。我高興了,你們何隊長就高興了,你們就有好日子過。這道理,還用我再繼續跟你們說嗎?”
說著,甘棠從包里又拿出兩塊銀元,一人丟了一塊,兩個人趕忙伸手接住。
“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這和我姐妹聊天。你們今天要是敢就這么一直盯在我身邊,讓我連點體己話都不能跟閨蜜說,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讓你們從我面前消失。”甘棠眼神輕蔑了幾分,“不就是看著我嗎?長眼睛的就行,換誰不能看!”
被甘棠這么一兇,那兩個人好像也終于理清了利害似的,連連點頭哈腰地道歉,又像上次一樣,老老實實地守到門外去了。
甘棠一直盯著那兩個人灰頭土臉地出了門,恨恨地呸了一口,“狗仗人勢的東西!”
梁琇關切問道:“他又難為你了?”
“唉,一言難盡。”甘棠皺眉搖了搖頭。
梁琇連忙握住甘棠的手,“那我能幫你做些什么?”
甘棠神色里多了幾分動容,“你先別管我,我今天找你的事,不是關于我。”
“不關于你?”梁琇心下疑惑,一轉臉就看到了門外那兩人正在往她們的方向張望,她一時不敢在面上表露出來。她原以為,甘棠是要向她求助的。
“何逑不是個東西。”甘棠神色如常,但語速卻飛快,“我知道他作惡多端,奪人家產、欺男霸女的事沒少干。但這一次,我沒想到他要做的是這么一件缺大德的事。自打昨天聽了門縫,我一晚上都沒睡著。我實在是不能裝不知道,這事要被他干成了,恐怕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梁琇一驚,“到底什么事?”
“不清楚。”
“啊?”
甘棠略微抬了一下手,“你先聽我說——”
“昨天他有個手下,到他公館找他,說什么這個計劃一定可以大快人心,什么把事情搞大,把那些人都派過去,還說死的人越多越好。”
“他們兩人說話聲音不大,說到激動時,聲音高了幾嗓子,被我聽到了,我就聽到這么一星半點的,但是,越想越后怕。”
“等到他們聊完了,何逑送那個手下一起出了門,嘀嘀咕咕的,又不知道合計了些什么。”
“我趁著他出門,趕緊走到客廳,發現桌子上放了一張地圖,圖上很多地方,都畫了圈又打了叉。”甘棠大喘了一口氣,“你說,他們這是要干什么?”
“然后呢?”梁琇聽得汗毛豎起。
“我剛想再多看兩眼,就聽到王媽對著門喊‘先生回來了’。”
“我又趕緊躲回了自己的臥房,拿出紙,就著自己的印象,把我看到的那條河,和能想起來的幾處做過標記的地方,大概描在了那張紙上,就是我剛給你的那個紙團。具體地方是哪里,只那么草草的幾眼,我根本分辨不清,再詳細也記不得了,只能說我畫得非常簡略,不知道能不能有點用處。”
其實,甘棠看到的那張圖里,密密麻麻地標了很多字,但她實在是不好意思道出自己識字不多。雖然她現在是名滿上海的大明星,但是演戲的本子其實導演都會提前念一遍給她聽,幸虧她腦子好悟性強,聽一遍就記住了,演出來也好看。至于唱歌,她更是連譜子都不識,要別人先唱一遍給她聽,她記住了旋律歌詞,再往外唱。
這些事情都是關系緊密的人才知道的,甚至很多同劇組的演員,都不清楚。至于觀眾和聽眾,更是只知道這是一個妖艷美麗的明星,有著勾人的身段和綢緞般的好嗓子。
“對了,這河的上面有‘揚道’兩個字,我就晃了那一眼。”
那確實是她在掃那幾眼中,最能拿得準的兩個字了。
“哪兩個字?”
“揚州的‘揚’,走道的‘道’。”
梁琇越聽后背越涼,連手心都冒了汗,“還有什么其他信息嗎?”
“再……什么都沒有了。”甘棠心里其實有些愧疚,如果她識字再多一些,肯定就能認出更多的地方了。
“甘小姐,你再想想。”
“就這些,我都已經盡力了。”甘棠微微低下了頭。
梁琇克制著焦急,理了理情緒問道,“為什么要告訴我?”
甘棠抬頭看著梁琇,“以前,以申跟我提過,你和秦先生都不是一般人。我想來想去,也只能出來告訴你了。”
甘棠猶豫了一下,接下來的話,還是給咽回了肚子里。那何逑天天恨不得都要死在她的床上,她現在已經有了身孕。盡管她很不喜歡這孩子,可她還是想給孩子積點德。孩子爹的罪孽太深重了,但這小生命終歸是無辜的。哪怕為了給孩子攢功德,她也得把這消息傳出來,才不至于讓這個陰謀在心里把她壓死。
考慮到何逑的身份和陣營,梁琇越發預感到這個千瘡百孔的消息背后,可能隱藏著一個驚天陰謀。但僅憑現在的信息,能確認的東西卻太少太少了。
梁琇心中著急,但頭腦卻是清醒的,她又向前探身,緊緊抓住甘棠的手,“甘小姐,如果還有什么新的消息,請一定想法告訴我!”
甘棠聽了這話,卻沒有立即答應,她緊緊抿住嘴唇,猶豫了片刻才回答道,“只能說,盡力吧。”
自打何逑知道她有了身孕,更是不打算再放過她,甚至還念叨著趁肚子沒大,把婚事先辦了。平日里以安胎為名,把她囚禁在那公館里,她事實上已經沒了人身自由,所以不敢輕易許諾的。
甘棠坦誠道:“剛才你也看到了,我出一趟門太難了。戲早都拍不成了,歌也沒法唱了。撐死了,他有什么場面上的事,才會把我帶在身邊去裝裝門面。其他時候,他恨不得成天把我鎖在他身邊,隨時隨地只伺候他一個人。”
壓了她一晚上的消息給送出來了,此時的甘棠終于覺得如釋重負,她嘆了口氣,“我今天是支走了家里的眼線才能給你打了那通電話,出這趟門也是想盡辦法。后面的事,還是要多靠你們自己了。”
語畢,她轉臉看了眼屋外,“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再呆下去,恐怕他們會起疑。”
“謝謝你,甘小姐!”無論如何,梁琇都是真心感謝甘棠能冒這樣的險,做這樣的事。
送走了甘棠,待到甘棠和那兩個黑衣男人的車徹底從視野里消失,梁琇迅速叫了輛黃包車,之后又提前了一站下車,走著去到了和老朱接頭的地方。
她先把她近期梳理好的情報一一匯報給老朱。之后,又趕忙從包里拿出那個揉皺了的紙團,迅速展開鋪平。把下午甘棠跟她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老朱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