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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定邦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正好可以烤到壁爐里的火,“孟家,去吧。家里有什么,就給他們帶點過去,看看他現在忙些什么?!?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绷含L又拆下來一瓣,喂給了秦定邦。
當晚,梁琇就回復了孟太太可以過去,孟太太在電話那頭樂開了花。
第二天,秦定邦先把孩子送到了秦宅,之后便帶著梁琇一起按照孟太太說的地址,找到了孟昌祿的家。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到孟昌祿的住處。
竟然不比公館差,一看這氣派,就能明白當年他們真沒少從秦家撈好處。
孟昌祿夫婦打老遠就把秦定邦和梁琇迎進了屋里,“秦先生,秦太太,過年好呀,勝利之后的第一個年呢!”
“過年好,過年好!”
過年見面,幾人都是熱絡地說著吉祥話。
秦定邦兩口子在屋里坐下之后,有上了點年紀的女傭人立即端上了茶水。一見就是伺候過大戶人家的,干活麻利,沒一句多余的話。
孟家現在這吃穿用度,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沒坐多久,孟昌祿便現寶一樣,帶秦定邦去看他新收的一個老物件,梁琇則和孟太太一起坐在沙發上,順著她聊著女人家的話題。
梁琇給孟太太帶了一塊頂好的料子,把東西給她一看,這胖太太就笑成了一朵圓圓的繡球花。
她笑,也是真心笑。一是秦太太專門還給她帶了東西,她本來就面上有光,何況這料子確實是上好的,哪怕現在她早都過上了奢華的生活,這料子,都是少見的好。
“等開春了,我就拿它做一身旗袍,有個樣子我看有家小姐穿過,非常時興。到時候我去朱太太家打麻將,那幫太太們肯定都會眼饞?!泵咸贿吺罩献?,一邊說著她的打算。
孟太太說話總是直白,卻因為不顯花哨虛偽,讓人覺得真實和舒坦。
這也是會說話的好本事了。
幾人坐著聊了一會兒,卻并沒看到孟昌祿的兒子,梁琇問道,“小公子呢?”
“給送到他鄉下姥姥家了,一大家子,有人跟他玩兒,老人也想孩子了?!泵咸蚀鸬?。
此時,從廚房里傳出來一個男子響亮的聲音,好像是讓人把什么遞給他,梁琇不由循聲望了一眼。
孟太太連忙道:“是我們從朱先生朋友家專門借的廚子。好不容易請到了秦先生和秦太太,哪能讓我這手藝怠慢了二位?這廚子自然是比不過水師傅,但之前我們去那家做客,這廚子的手藝也是很不錯的,所以今天就把他借過來了?!?
“孟太太真是有心了?!绷含L微笑應道。
男人女人各聊各的,沒覺得時間過了多久,剛才那女傭就過來恭敬地俯身,在孟太太耳邊低語了一句。
孟太太隨即道:“菜都齊了,咱們吃飯?秦先生秦太太先請!”
于是,幾個人有禮有讓地上了桌。
這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啊,好些都是時下上海難尋的好東西。也不知道孟家都是從哪里搞到的,如果放到一般人家,這一餐飯,恐怕夠他們過個一年半載,也是綽綽有余的。
孟昌祿先舉起了酒杯敬秦定邦和梁琇,“秦先生和秦太太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我和賤內……”
不料孟太太先聽不下去了,皺著臉推了一下她男人,“哎呀可別酸了,你當你和秦先生秦太太第一次見面呢?咱這都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你連命都是人家救的,還在這拽這些酸倒牙的詞兒干嘛。”
孟太太故作嗔怒地剜了孟昌祿一眼,又笑著朝秦定邦和梁琇道,“秦先生,秦太太,我們的一點心意,別客氣,也別見外,吃好喝好!”
“唉,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秦先生秦太太,就像在自家一樣,千萬別客氣。”孟昌祿連忙接著媳婦的話,又補了幾句。
若按孟昌祿剛起的那幾句頭,還真是有些尷尬,孟太太三言兩語的,就讓氣氛舒服了起來。之后孟太太便張羅著夾菜倒酒,一時間好不熱鬧。酒喝半酣時,孟太太拍了一把孟昌祿的腿,“快跟秦先生說一下冢本他們的去向?!?
孟昌祿被提醒了,連忙點頭道,“對,這個得跟秦先生說說。”
他放下筷子,“日本投降了后,咱走船就不用再受日偽的限制了。那冢本信助,秦先生您知道去了哪嗎?”
秦定邦放下了酒杯。
“去年一入九月,就給關到了海軍在浦東的集中營了。不過聽說那集中營的待遇非常好,吃穿什么都不缺,就像給養起來了,就等著回日本?!?
“他關進了浦東?”梁琇有些驚訝。
“對,海軍全都關到浦東的集中營,陸軍是在江灣?!泵喜撓蚯拔⑽⑻搅颂缴?,“冢本當時可是沒少從咱手里撈錢,不過他們往回遣返時有條件限制,只讓帶點鋪蓋衣物什么的,他那樣的官,最多只能帶五百日元走基于史實。,所以他撈的那些是別想帶回去了。不過話說回來,最后能不被槍斃活著回到日本,他已經該謝天謝地謝他鬼子祖宗保佑了。”
“那五十嵐陽太呢?”秦定邦追問道。
“他那個級別的,恐怕就不是遣返這么簡單了,可能得關到押戰犯的地方了,不過后來什么情況,也不清楚了?!泵喜撃闷鹁票攘艘豢?,砸吧了一下嘴道,“這些鬼子說翻臉就翻臉,當年我也是伺候夠了,成天提心吊膽的。還是和咱們自己人打交道,舒服呀。”
孟昌祿把高腳杯放到桌子上,手握著杯莖躊躇了一下,終于道,“秦先生,咱話都說到這兒了……雖然現在我不是以前的職務了,在跑船方面實在是再出不上什么力。但秦先生,我現在這職位吧,能弄到貨,有些緊俏的物資,總要過我的手。所以如果您那有需要的話,憑咱這這么些年的交情,那我肯定得優先考慮您。”
這也算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吧,這頓飯看來就是為說這個事。
秦定邦舉起酒杯,“有孟先生這句話,我心里就有數了?!?
由奢入儉難。孟家現在已經過上了這樣的日子,今后若是缺了錢,那可怎么活?所以,他們怎么可能放掉秦家這條大腿?
孟昌祿也明白了秦定邦的意思。
該說的話說了,雙方態度也都摸到了,接下來的飯,可以說是賓主盡歡了。
吃完飯,幾個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天,突然門外有人敲門。
女傭連忙過去開了門,隨后接進來一籃子東西。只聽門外一個男子的聲音高喊,“姐,姐夫,東西我送來了,我就不進去了啊?!闭f完好像人就走了,連人影都沒露。
孟昌祿連忙朝孟太太揚了揚臉,“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么能捎帶回去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