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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弟弟是當地老百姓,隨老板給那邊送過鐵絲。那個斷指廠長很有神通,什么廢料到他那都能給搗鼓成兵器,生產了很多炸藥、子彈、炮彈,在當地是有些人認識他的。只是沒料到他會出根據地,而且坐的是來上海的船?!敝褚爸前涯路曦斃L聲繪色的描述簡化成了幾句話。
“等等,”藤原介瞇起眼睛看向竹野智,“斷指?”
竹野智忙不迭地點頭,“是啊,當時我也聽出了問題,也問他這個。我線人說兵工廠動不動就爆炸,廠長的手指就是有一次被炸掉了?!?
藤原介直了直后背,接著又垮了下來,眼里尖銳的光隨之黯了下去,“上個月的事了,人早就走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竹野智連忙道:“他還在上海。”
藤原介一只手支到榻榻米上,盯了竹野智一會兒才道,“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為我線人說,那邊兵工廠的廠長,有一個來月,都沒在那呢?!?
竹野智跟藤原介說的這些話,其實是真假摻半的。
穆逢財的確跟竹野智說過廠長上了往上海來的船,但兵工廠的廠長在不在崗這種事,哪是普通老百姓能了如指掌的。所以這后一條消息,是他順著藤原介的話,往下編的。
竹野智猜想,一個新四軍根據地兵工廠的廠長,絕對不會無緣無故來上海,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而如果能把這么一條大魚抓住,那必然是個大功勞。
至于這個廠長現在還在不在上海,無非兩種情況——要么在,正好讓藤原介想辦法抓到,消息是他竹野智提供的,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份功;要么人已經離開,藤原介撲了空,那也損失不了他竹野智什么。
通過以往的接觸,竹野智斷定藤原介對權力有著極深的迷戀。現在藤原介被降職,肯定心里有無盡的不甘,而新上任的無論隊長還是課長,無不尸位素餐,混吃等死,對竹野智這樣的情報人員不重視、不重用。
這才多久,竹野智已經明顯感覺到,他的頂頭上司們對抓人提不起興趣,暗地里倒像是在找能和重慶說得上話的人。經他手的經費越來越少,能揩的油水也越來越稀薄。如果再這么耗下去……他開始有種前途渺茫的不祥預感。
而新四軍那邊的頭目,不管在日本還是重慶眼里,都是欲除之而后快的,算是兩方共同的敵人。動了這樣的人,最起碼他竹野智誰都不會得罪。
而且,如果他這個消息能打動藤原介,一旦藤原介重新上位,那他就是大大的功臣。行動中,若是藤原介讓他幫什么忙,冒什么險,他則完全可以扯謊拒絕。因為如今的藤原介,早已無權支使他。
退一步,那份情報存在失誤,藤原介無功而返,僅憑他眼下的身份地位,還能拿他竹野智怎么樣不成?藤原介也只能他自己倒霉,認下這個啞巴虧。
所以,這次他請藤原介出來喝酒,是怎么盤算都不虧的。對他來說,主動出擊尋找契機,總比干耗在特高課坐吃山空要好得多。
竹野智看到藤原介臉色微動,接著道,“這樣的一個大人物,如果抓到手里,再查出他背后的事情,恐怕那間小小的檔案室,再也束縛不了藤原君多久了。”
藤原介未置可否,沉吟片刻道,“你還有什么消息?”
“沒了,就這些?!敝褚爸亲⒁曋媲暗娜?,“藤原君,你覺得怎么樣?”
藤原介沒再接這個話茬,往嘴里夾了一塊壽司,慢慢嚼了起來,“你聽過詹四知嗎?”
竹野智仰起頭,斜眼看向屋角,努力回憶道,“這個名字……好像在哪看過?!?
“偷賣軍糧的?!碧僭闆]抬眼。
“哦!我想起來了?!敝褚爸怯浧鹆诉@個人,“就是那個差點被槍斃了的。他怎么了?”
“他在他的材料里寫,他還有個三哥,是我們的老熟人?!?
“誰?”
“秦定邦。”
“這……”竹野智愣了愣,“真是沒料到?!?
藤原介目光陰森道:“的確出人意料。”
竹野智又傾了傾身,“要我去查查嗎?”
藤原介擺了擺手。
當時的審訊記錄里,姓詹的看著那些刑具就立馬腿軟,把所有能說的都撂了。想來秦定邦那樣的硬骨頭,絕不會看得上這號人,背地里忙活的事,也不會讓這樣的人插手。
他有種強烈的感覺,那個他在廟里看到的人,就是那個兵工廠的廠長。一個斷指的兵工廠廠長,一來到上海就躲到了日軍極少打擾到寺廟,之后又迅速消失,并且沒回根據地。必定是被秦定邦轉移到了不知哪里。
他們在圖謀什么?要有什么行動?要對誰不利?恐怕只靠猜測是遠遠不夠的,只有把這人抓到手里,才可能問出他此行來上海的意圖,順藤摸瓜把秦定邦之流一網打盡。
如今,在上海的日本人人心浮動,戰敗的論調甚囂塵上。如果此時能把勁敵的兵工廠長一伙人繩之以法,那定會對士氣帶來莫大的提振。
可僅憑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的,謀算得再好,又能怎樣?
藤原介腦中飛速成型的計劃,現實中卻只會處處碰壁。道理他全都懂,然而心底鼓噪的不甘不忿卻如何也壓制不住了,他突然抬看望向竹野智,“你幫我一個忙?!?
“藤原君請講。”
“派人幫我監視秦定邦的動向?!?
“他?他和這件事有什么關系?”
“我也只是懷疑?!?
“你是說……”竹野智驚訝地瞪起眼,瞬間便明白了藤原介的意有所指。沒想到出來吃了頓飯,真吃出了意外之喜。竹野智立即答應,派暗探幫著監視。
但是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出乎竹野智的意料,不管是在秦宅,永順公司,還是秦氏夫婦在江邊的房子等地方,都沒有看到秦定邦出入,這夫婦倆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天下午,竹野智在樓道里和藤原介“偶遇”時,把這一情況告訴了他。而這種反常,更坐實了藤原介的猜想。
藤原介回到檔案室,聽到屋里剛才進來的兩個兵,正在窸窸窣窣地聊天,一見他進了屋,立刻停止了談話。
藤原介冷冷問道:“你們在聊什么?怎么還怕我?”
“藤原君,不是怕你,確實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們說,我聽?!碧僭殡m然早已不是課長之身,但很多時候說話還是習慣性地帶著威壓,讓人心生畏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