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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久津健看著藤原介一臉恨意地走出了辦公室,冷笑了一聲。
蘇聯(lián)紅軍早都已經(jīng)攻入了柏林,希特勒自焚而死,緊接著德軍就宣布投降了。在中國,日本也節(jié)節(jié)敗退。藤原介這種人再心有不甘,攻守之勢的轉(zhuǎn)變,都擺在那里。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這仗沒有多少打頭了。他自打參軍來了中國,就沒想著建功立業(yè),一切行動的首要原則,便是一定要活著回日本。
剛剛被撤的那個井上畯,家里死了不知多少人,連那個只有十幾歲的親弟弟,都被綁到飛機上去撞美國的船,最后死到渣都不剩。可即便這樣了,也沒見誰念他井上家的什么好,井上畯跟錯了人,照樣被一擼到底。
軍官都這下場。至于那些死在中國的下等兵,有多少連個名姓都不留。要么是曝露在野地里,被野狗啃食,要么被炸碎燒毀,尸身不留。好一點的,也就是那些西本愿寺的罐子里供著的,起碼還算留下了一把灰。
玉碎?阿久津健越來越覺得這個詞可笑。誰愛玉碎誰碎去,他不玉碎。他要好好活著回去,他美麗的妻子還在大阪等著他呢。他都已經(jīng)盤算好了,忍過這陣子,能多撈就撈一點。等戰(zhàn)爭結(jié)束了,他一回到大阪,就和他妻子盤一間店鋪。做買賣,過日子,生孩子,無論如何也不再當兵了。
哪怕和妻子去北海道開荒種地,都比打仗強。
現(xiàn)在眼見著街上的中國人腰桿硬起來了,憲兵隊是能躲著就不出門。甚至憲兵隊里有些人私下勾結(jié)有重慶背景的人,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是他們在給自己尋后路,他不能斷人后路。
他知道藤原介剛才說的那個人肯定是有問題的。如果他是在幾年前升任的隊長,一有這樣的可疑人物,他會立馬派人跟著藤原介去把人抓了。但現(xiàn)在時移世易,不一樣了。誰現(xiàn)在還出去觸那個霉頭,就是傻,就是自找苦吃,甚至自尋死路。
他都恨自己開竅晚。看他那大阪老鄉(xiāng)五十嵐陽太在海軍混得風生水起,遇事裝裝樣子,背地里盆滿缽滿。等到回日本,那必定是數(shù)不盡的好日子。
現(xiàn)在,他要做的就是保平安,熬著,等著,盼著。戰(zhàn)爭結(jié)束了,他就回國去,回家去。
第107章 還能是哪個“秦”?
秦定邦在聽到武平對那人相貌的描述后,幾乎立即就能斷定,那就是藤原介。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哪哪都能碰到他!
藤原介的陰毒狡詐秦定邦是見識過的,所以沒做任何耽擱,當即把武平接到了他在臺斯德朗路的僻靜小樓里。
這小洋樓是幾年前他在馮龍淵的強烈建議下購置的,當時就因為喜歡這里環(huán)境安靜,遠離鬧市,也不打眼,才決定買下來。同時期買的江邊的那套,已經(jīng)是他和梁琇的家了,這幢則一直空著。
沒想到,當年的無心插柳,竟然提前備下了適合武平隱蔽治病的一個好去處。
武平身份特殊,而且身體一直很弱,秦定邦打算和張直一道搬過去,一旦有變也方便照應(yīng)。至于梁琇,則考慮先讓她回秦宅養(yǎng)胎。
梁琇斟酌后沒答應(yīng),而是決定和秦定邦一起搬到那洋樓里。她月份雖然大了,但肚子卻并不十分顯,原本就身量纖纖,并沒覺得生活有太多不便。現(xiàn)在上海的很多大醫(yī)院都被日軍占領(lǐng)了,只能把大夫請到家里為武平診治,尤其可能會給武平做手術(shù)。她身為女子畢竟更心細些,也可以幫忙術(shù)后的護理照料。
秦定邦想了想,便同意了。
于是一樓他們夫妻住一間,張直住一間,二樓隱蔽性更好,給武平住。秦定邦隨即加緊安排治療的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藤原介被阿久津健痛罵了一頓后,消停了有一陣子。
這天,藤原介正在整理文檔。雖然這份工作看起來清閑無聊,但做了一段后,他竟然也苦中作樂地發(fā)現(xiàn)了里面的趣味。
比如現(xiàn)在他正在看的,就是前不久剛判的偷賣軍糧案。
主犯崔林肯定是被槍斃了,數(shù)個從犯差不多也都沒了命,只有一個被放了出去。而這個從犯的登記表格里,除了姓名、住址、職務(wù)等尋常信息,“家人”一欄里,竟然還出現(xiàn)了那個一直盤繞在他腦子里的名字——秦定邦。
詹四知的三哥,竟然是秦定邦。
按常理,這么大的事,涉案的都得死。所以此案中,主犯從犯好些個人,很快就被處決了。
唯獨這個姓詹的保住了性命,偏偏只有他的三哥是秦定邦。
這是巧合嗎?如果是,那也太巧了吧。
此時,一個兵沒敲門就進了屋,隨手給他遞了份材料。
藤原介現(xiàn)在失勢,來辦事的人對他都不像以前那么敬重。這個兵單手便把東西遞給了他,之后隨意地打了個哈欠,又把帽子摘了下來。
看著這個兵這么副吊兒郎當?shù)臉幼樱僭樾睦锏幕鹁推饋砹恕K麆傁氚l(fā)怒,只見這個兵抬手便開始撓頭,順著帽檐從太陽穴往后腦勺撓,一撓撓了半圈,又隨手扣上帽子,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離開了。
藤原介頓時像被什么擊中了一樣。
因為就在剛才,他分明看到這個兵的太陽穴位置,被帽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正是那道壓痕讓皮膚發(fā)了癢,那個兵是在撓那個痕跡……解癢。
呵!靜隱寺的那個人。
只是簡單的頭皮癢,還是原先那腦袋上,也有一圈壓痕?
如果有壓痕,是怎么來的?
倘若也是帶帽子造成的,看那男人的反應(yīng)和身手,會不會是……軍帽?
如果是,搞不好,他得是個……軍人了。
一個軍人,鬼鬼祟祟藏在寺廟里,他打算做什么?
但這么多天都過去了,那人還在不在?
會不會早就跑了?
藤原介只覺得自己的心好癢,他真恨自己如今手下沒人。但凡有幾個能差遣的,他肯定會立即帶人沖過去,把那人抓回來好好審訊一番。
于是第二天,他又告假去了靜隱寺。這次他沒在其他地方停留,直奔上次他記住的那間禪房。沒等周邊路過的小和尚反應(yīng)過來,便一把推向屋門,門竟然沒鎖。他迅速抬腳進屋,不出所料,里邊空無一人。
到底是跑了。
他又去推旁邊禪房的門,門是鎖著的。他剛要繼續(xù)推其他門,打不遠處過來了兩個小和尚。一個有些瘦,一個胖乎乎。瘦的眼珠很活,顯得古靈精怪,相比之下,胖的倒有點呆頭呆腦。
小瘦和尚施禮問道:“施主,請問你找誰?這里是我們的禪房,禮佛請到前院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