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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太一定要救救我家先生啊。”
“你哪位?”
“哦哦抱歉,秦太太,我是杜漪薰啊,詹四知的老婆。”
梁琇恍然大悟,看向秦定邦接著問道,“詹太太,有話慢慢說,是什么事?”
“秦太太,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幫幫我呀。”
梁琇本對杜漪薰就沒什么好印象,這隔著電話還沒說事就逼人許諾,已經讓她有些不悅了,“你先把事情說了。”
“詹四知,詹四知被抓了!”
“他怎么被抓了?”
電話那邊的杜漪薰說話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很明顯是受了不小的打擊。想當年在餐桌上吃飯時,頗是一副伶牙俐齒的模樣,但現在這個樣子,看來受的驚嚇不小。
一番訴說下來,梁琇大概也弄清楚了眉目。
“秦太太,我在上海沒有什么其他認識的人了。求你,求你讓秦先生幫幫我們家那位。詹四知從小就崇拜秦先生,把他當親哥哥的,現在詹四知生死未卜,只有靠秦先生了。”
“詹太太,你不要急。等我先生回來了,我會跟他說明情況,最好你也再找找其他的門路。畢竟詹先生這個情況,我們也不敢保一定就幫得上的。”
“秦太太,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呀,救救我們家呀。他如果完了,我也沒法活了。”
梁琇一點也沒聽出可憐,反倒泛起一陣反感,“我知道了,詹太太你先冷靜冷靜,也再找找其他人。”
梁琇掛了電話后,輕輕倚回秦定邦身邊,“你給過詹四知咱家電話?”
秦定邦搖了搖頭。
梁琇明白,看來是從孟太太那里要到的了,“他的事,你要管嗎?”
“他的什么事?”
原來,這段時間詹四知如銷聲匿跡一般,再也沒找過秦定邦,是在私底下新找了個營生。
他之前在南京偽政府任職時,是在糧食局。糧食局的一個同事名叫崔林,為了撈錢,竟把主意打到了日本人收購的糧食上。私底下把糧食賣給了那些著急買糧出價高的,撈了一大筆錢。本以為上繳糧食前能通過運作把虧空的糧食給補了,結果中間出了紕漏,怎么都湊不齊。這下東窗事發,徹底惹怒了日本軍方。
崔林被抓了后,第一個咬出來的就是詹四知。詹四知現在已經被抓到了日本憲兵隊,聽說那邊主張嚴懲,搞不好都得判死刑槍斃。
一提到日本憲兵隊,梁琇頓時又掀起滔天的恨意。秦定邦知道她動了氣,摸著她的腰給她順氣,“就說了這些?”
“她要跟我們借錢,她說她手里沒錢了。說是她先通過孟太太找了孟昌祿,老孟說這事兒可以辦,就是需要一筆錢,但她手里又沒那么多錢,所以就想起了我們。”
上次被救出來后,秦定邦給了孟昌祿一份大禮,并通過他,將冢本和五十嵐都打點妥當。對于貪財的人而言,這實在是無法拒絕的大誘惑大實惠。看來這條線上的幾個人,嘗過甜頭后,便來者不拒,甚至主動開價了。
杜漪薰也算精明,會找人,一下就找到了能辦事的。
按理說,詹四知也是罪有應得,活該的。可畢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就這樣徹底不聞不問,于心也不忍。秦定邦決定再幫他最后一回,這次之后就再也不管了。陽關道獨木橋,各走各的吧。
當晚他就派張直把錢送了過去。
第二天,秦定邦正在辦公室看賬目。張直敲門,門一開,一臉憔悴的詹四知便進了屋,徑直朝秦定邦走了過來,還沒等秦定邦說話,詹四知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秦定邦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三哥,沒有你,我就死了!我真就死那里了啊!三哥……再造之恩啊。小薰都跟我說了,她昨天跟你求救,你晚上就把錢送了過去。要不叫那些錢,我今天就和崔林那個王八蛋一起挨槍子兒了啊!我一放出來時,正聽到……正聽到槍斃他們的聲音。我都要嚇死了!”
秦定邦看著詹四知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窩囊樣,抖了抖腿把他甩開,“你把日本人的糧給賣了,你不要命了嗎?”
“我以為……我以為到交糧時,就能從其他地方找到補缺的,”詹四知哭得渾身一顫一顫的,“誰……誰知道崔林那么無能,開始跟我說的……說的好好的,真要……要糧的時候,他就找不到……糧了!”
“你至于這樣拿命犯險嗎?”
詹四知聲音跟著高了起來,“我們家缺錢呀!家里都揭……揭不開鍋了。”
“你們得怎么個花錢法?本來你自己就有住處,也不用付房租,還在那個什么教育局有一份差事,你家能揭不開鍋?”
“小薰……”詹四知眨了眨眼,語氣更委屈了,“小薰,她總要買一些首飾和衣服的……過時了的,她就不喜歡了。我總覺得她嫁給我就像虧了似的,這些再不滿足她,那我更是對不住她。”
秦定邦突然不想跟這個廢物再說什么了。他腦中閃出了一句話——家有賢妻,男人不遭橫禍。要是家里遇到個催賬的,男人遲早要遭殃。可是他家里的那個,不也是當初他迷成那樣,非娶不可的?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不值得可憐。
“三哥,我請你吃飯吧。”詹四知的哭聲消了消,眼巴巴地望向秦定邦。
“不用請我吃飯,你好好做人吧。以后不要再碰這些事了。我也不會次次都幫你救你,你要記著,下不為例。”
詹四知愣了一下,緊接著點頭如搗蒜,“是,是,三哥我記住了。”
第105章 禪房里的男子
六月末的陽光,明媚到有些耀眼。所過之處,青枝綠葉,哪怕是一叢叢野草,都繁茂旺盛,看得藤原介格外心煩。
他其實不喜歡大晴天。日晃晃的,把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喜歡陰天,他喜歡坐在車里,這樣別人就看不見他,起碼看不全他。
但現在不行了,他已經不再是特高課的課長了。之前他習慣的那些優渥,都被迅速地從他身邊剝離。
他本以為自己升不到隊長,起碼還有特高課的課長可以做,至少不會這么快被撤職。實在不行,他多向新隊長低幾回頭就是了。那阿久津健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不像為難人的樣子。
他根本沒料到,阿久津健在升任隊長的當天,便派人去清了他的辦公室。隨后,他不光因“失職”的罪名被免,軍銜也被降級。新隊長只給他安排了個特高課里管文檔的閑職。
從此遠離一切核心事務,冷板凳坐著,閑到不能再閑。
其實不光他,憲兵隊里原先井上畯的嫡系勢力,都迅速被免職或調崗。阿久津健以雷霆之勢在各個關鍵位置安插上自己的心腹,其行動之迅速,令整個憲兵隊側目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