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溟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竹野智撕了一張桌上的便簽,又從兜里掏出一支筆遞給陳畔,“名字寫下來。”
陳畔沒有猶豫,接過筆刷刷寫下了三個名字,一折遞給了竹野智,“就這些了。”
竹野智打開看了一眼,“咱們這么久沒見,你請我的這席面,可是有點寡淡呀。”
陳畔冷笑,“有不寡淡的,你們敢下手嗎?”
第94章 “永順公司有問題。”
“說說看?”
“歐洲那邊江河日下,中國這邊你們打得也落花流水顧此失彼的,光從氣勢上,趕當年就差遠了。我就算是說了大魚,你們敢去抓嗎?”陳畔神情里有了幾絲不屑,“也就只能去欺負學校的老師學生。”
竹野智臉上倒是沒見明顯變化,依然語氣如常道,“你怎么看我們都行,但你的情報我要……看來,你手里的確有存貨。”他從兜里掏出一袋子銀元,放在桌上輕輕拍了拍,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又用剛才那張寫了名字的便簽蓋上,連紙帶錢一起推到了他和陳畔的中間,“說出來的消息值,這些就都是你的。”
陳畔斜眼瞟了瞟紙下面的錢袋子,又看了眼竹野智,冷笑了一聲,“你們去查查永順公司的碼頭。”
“永順公司……”竹野智垂了一下眼皮,“秦定邦的公司?”
“看來你知道嘛。”
“我還真就不知道。你說吧,有什么事?”
陳畔把手臂叉在胸前,“他們,在往外運軍火。”
“嚯,這可是勁兒大的。”
竹野智小小的眼睛里迸出了光,點燃了陳畔心里的郁積了幾年的仇恨。
當年,他也就是對梁琇有了一點好感,獻了一點殷勤,結果背運,好巧不巧就被那秦定邦堵到。
第二天,姓秦的便派了那么一幫窮兇極惡的人去找他麻煩。偏偏還被一個和他交惡的大嘴同事看到,很快便傳遍了整個雜志社。他先前那么高大光鮮的形象,頃刻崩塌。
而且謠言越傳越邪乎,什么欠賭債的,睡了人家女兒的,烏七八糟的,把他說的無比下流,他實在受不了,便辭職去了其他雜志社。結果沒過幾天,新同事們又不知道從哪聽到的消息,接著添油加醋傳他的謠。
最后,他只得托在震旦大學的老朋友,在學校給他謀了一個閑差。本以為過了風頭再求職,沒想到百業蕭條不見起色,很多雜志社都已關張,勉強維持的,也不再招人了。于是,他就只能繼續在震旦大學拿那份微薄的薪水,和打雜無異。先前在外面的養的那一房,也早跟別人跑了。
人生的頹敗失意,也不過如此了。
可恨不久前,他竟在學校禮堂再次看到了梁琇。那女人和另一位闊太太坐在一起,依然巧笑倩兮,更襯得他落拓到了塵埃里。幾個月過去了,他的恨意不光沒消,反倒更加熾烈。
他淪落到今日,都是拜他們所賜!
“那年刮臺風,上海給刮得不成樣子,路上沒幾個人,”陳畔轉眼看向窗外,緩緩道,“我從江邊路過,偶然撞見秦定邦站在碼頭,看著伙計在往船上裝東西。我就在遠處觀察,可巧有一箱沒抬住摔了下來,里邊的東西呲溜出來半箱,他們趕緊慌忙又裝了回去。但是只那一下就被我看到了,是一箱子……槍。”
“我回去后立即寫匿名信給海軍部,以為這么大的事,一定可以快些法辦。哼,結果怎么著,石沉大海,音信全無。”陳畔看向竹野智,不無諷刺道,“看來這槍要是運出去的話,并不會打在海軍的身上。要不然,不至于這么聽之任之吧。”
竹野智沒管那些話外音,他對消息本身愈發感起興趣。
陳畔說完便伸手去抓那便簽下的銀元,不料竹野智搶先把手蓋在銀元上。陳畔臉色微變,“怎么,想反悔?”
“我什么時候是那樣的人?”竹野智眼神放光,“再加點料。”
“我這真沒有了。”
“再想想。”
“再想,就是些沒用的老消息了。”陳畔不耐煩起來。
“沒用的也說說,再說一條,你就可以拿錢走人。”
陳畔目光陰沉地又看向窗外,絞了一番腦汁,突然轉回頭道,“冼之成你知道嗎?”
竹野智只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但搞情報的敏銳,讓他迅速激活當年的記憶,“那個失蹤的七十六號的?”
“對。”
“他怎么了?有他下落了?”
“下落?”陳畔嗤笑一聲,“他能有什么下落?他當然是早就死透了。而且可能就是死在了那秦家老三的手里。”看著竹野智面部表情的變化,陳畔有些驚訝,“憑你這樣的老情報販子,當真不知道?這都兩三年前的老黃歷了。”
“你怎么能判定他是死在秦定邦手里的?”竹野智趕緊追問。
“我在茶樓聽到的,”陳畔又望了望四周,“冼之成被秦定邦江湖懸賞。”
竹野智想了想,有點質疑,“那也只是懸賞,怎么就能斷定是被秦定邦要了命呢?”
“嚴四。”
“誰?”
“十六鋪魚行嚴四。那個窮鬼,突然就娶了妻置了業,就像轉了運一樣。有次他喝醉酒說漏了,那筆賞金讓他和他弟兄得了,之后過得好不逍遙。”見竹野智像在等著更直接的確認,陳畔繼續道,“他逮住了正要從碼頭逃跑的冼之成,交給了秦定邦的手下。你說人沒了,是不是秦定邦干的?”
“還有這種事?”竹野智先前做的是戰略情報,對這些江湖暗流,關注的還真是少了。
陳畔嗤之以鼻,“冼之成對你們日本人沒用了。他手上沾了那么些血,名聲又臭,秦定邦不除他,你們也要除掉他。像他那樣無聲無息地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了,正好省了你們的事。一條本來就沒用了的狗,又惹過無盡的麻煩,你們怎么會在意?巴不得他早些爛在土里。”
竹野智又垂下了眼皮,看著杯里漂著的細細泡沫無聲破掉,棕黑的咖啡表面光亮得越發像一面小鏡子,一個想法迅速在他腦中成型。
他把桌上的大洋推到陳畔面前,拿走蓋在上面的便簽又看了一眼,揣進西服暗兜里。陳畔伸手就把那大洋抹下了桌,迅速放進自己的大衣兜。
沒說謝,也沒說再見,戴上帽子站起身,扭頭就大步走出了咖啡廳。
竹野智卻沒動彈,他看著窗外陳畔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路盡頭,又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咂了一下嘴,嘴角噙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