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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又輕輕地揉了揉梁琇溫軟的小腹,里面的小東西已經開始折騰人了,害得他的琇琇連吐了幾天,真是個鬧騰的孩子。
此時此刻,這小家伙應該正瘋狂地吸收著母體的養分,飛快地長大吧。
他希望這是個強壯的孩子,不論男女,得是個強壯的孩子,什么都打不倒擊不垮。
而且,這個孩子,他們的孩子,肯定會看到勝利的曙光,自由地生長在侵略者被統統趕走的土地上。
他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第91章 “你要嚇死我嗎!”
秦定邦和梁琇把懷孕的消息瞞了足足三個月,等到過年時,才在年夜飯桌上向大家宣布,秦家人當時就樂開了花。
秦世雄和池沐芳都著急辦婚禮。梁琇是個孤女,作為秦家長輩,絕不能讓新婦有被怠慢之感。他們的急迫秦定邦和梁琇早都已經預料到了。秦定邦幫著梁琇解圍,稱她身子弱,準備婚事太操勞,等看看情況再說。
自打從湖南老家回來,這都兩年多了。梁琇找借口推辭婚禮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秦定邦近來也越來越隨著她的心意。秦世雄和池沐芳也算是明白了,這兩個孩子,恐怕是真心不在乎、甚至不喜歡這些儀式。
都一起過這么久了,也的確是一心一意的兩個人。至于外間,都知道秦家三少爺寵愛自己的太太。從二人公開關系到現在,已經沒外人提什么婚不婚禮的了。尤其外邊一直亂糟糟的,梁琇之前還經歷過那件事,兩位長輩也理解,秦定邦是不想讓梁琇有什么危險。
不過,秦定坤在飯桌上突然問起,“三弟,你和弟妹倆拍過結婚照嗎?”
他這么一說,還真把兩人給問著了。他們在一起這么久,竟然連一張合影都沒留下。
一看他二人都不說話,秦定坤就明白了,自告奮勇道,“我在美國讀書時,買了臺德國蔡司的照相機,我給帶回來了。反正今晚上你們倆也不走,明天大年初一正好了,我給你倆在園子里拍照!”
秦定坤的折疊相機是高級貨,就像報社記者拿的那種,攜帶非常方便。不像照相館里的老式黑白照相機,拍張照還要冒股煙,就像老道施法似的。
秦家的園丁侍弄花草非常在行。雖然礙于季節,園子里好些花木都凋落了,但因為張連貴他們懂得搭配種植,那些精選的冬青球,細葉芒,沿階草都是綠意盎然的,比人還耐寒,還要顯精神。
梁琇小時候照相多一些,回北平后家道衰落,漸漸沒了照相的心情,等來了上海,因為身份特殊,更是不能隨便留下影像。至于秦定邦,心里壓根就沒繃起過給自己照相的這根弦。
秦定坤帶著秦安郡和秦則新,在院子里熱心地選景,但凡他們覺得好的地方,都讓這對“新人”站過去,他負責喊“微笑,靠近,唉對……”緊接著摁快門,兩個孩子則跟在后面拍手傻樂。
本來幾人正面對著秦宅的樓,找著滿意的角度。忽然,秦則新大喊一聲,“二叔你看,玉蘭花開了!”
大家又齊齊往大門口旁邊的玉蘭樹看去。立春已經快十天了,樹木對節氣的感知遠比人要敏感。玉蘭樹的很多花苞都已經鼓鼓脹脹的,昨天看著還是滿樹的含苞待放,這不到一天功夫,竟有幾朵已經迫不及待,華燈初上一般,展開了潔白的花瓣。
秦定坤大喜,招呼著幾人紛紛朝玉蘭樹走去,剛開的玉蘭花,沒有一點瑕疵,像誤入凡塵的九天仙子,圣潔莊嚴,光彩照人。
“快快快,你倆站在這樹下,我給你們照一張。”秦定坤激動地指揮。
二人聽話地站到了樹下。
秦安郡對于梁小姐終于成了自己三嫂這件事,既滿意又得意。看著這雙璧人站在一起照相的樣子,她竟有點看癡了,由衷道,“二哥,我覺得三哥和三嫂,簡直是世界上最般配的人。”
秦定坤一邊張羅著取景,一邊贊同道,“二哥也這么覺得呢。”
梁琇剛才遠遠看到玉蘭花,就很驚喜,這花真美,怎么這么好看。走近之后,正想再看一眼那些頗有些高貴的俊美花朵,一抬頭,卻撞進了秦定邦的眼里,他正在身邊微笑看她。梁琇一見他有旁人在時也這樣沒顧忌,又羞了起來。與他相視一笑,臉上一抹輕紅飛過。
秦定坤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門。
秦安郡一轉頭看到正緩緩走向他們的秦世雄和池沐芳,立即一瘸一拐地跑到了父母中間,高興地一手挽起一人的胳膊,“爸爸媽媽,三哥三嫂可真好看。”
“唉?父親母親,難得今天人全……”秦定坤大聲提議,“我們一起照張全家福吧!”
池沐芳轉頭看秦世雄,也很開心,“好呀,太好了。”
想想也是,多少年了,秦家都沒有全家一起照過相了。臨湘寨的秦老夫人跟秦定邦要上海的全家福,秦定邦都拿不出來。
現在,是這幾年家里人口最齊全的時候了。秦定坤環視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遠處正在給草坪澆水的張連貴。這個機靈的園丁,應該一教就會。
張連貴被喚了過來,秦定坤告訴他如何使用相機,幾句話講完,張連貴就學會了,非常好教。
全家人以秦宅為背景,拍下了一張難得的全家福。之后,秦定邦留梁琇在秦宅陪父母,自己回了公司。
雖然按理說,過年這陣子,應該最是闔家歡樂、消閑放松的日子,但對秦定邦而言,卻是須要加緊行動的時候。
朱太太的弟弟叫馬德高。他沒說謊,那批五金設備的確是一批好貨,尤其里面還有根據地兵工廠正缺的刨床、沖床。這些東西既緊缺又難得,如果能送到根據地,兵工廠就會迅速生產出敲響敵人喪鐘的各種武器彈藥。
所以過年那幾天,秦定邦和葉乘云一直忙著協調調度。葉乘云這條線上的同志們,將這批貨分拆成了小件,分幾批,由大良參與護送,一臺不剩地全都運到了湯家溝,并順利被那邊的同志們接應走。
大良回來跟秦定邦復命一切順利后,秦定邦少有地高興。
秦家往來湯家溝的買賣看起來順利,上海卻更不太平了。
誰都沒料到,年沒過多久,日本可能看大局不妙,想在上海打大仗,為了補充兵力,竟然派了一支關東軍進了上海。
以前的日本駐軍就夠囂張了,而這關東軍竟然更加毫無軍紀可言,還是那套在偽滿的做派。就像一群下山的野獸進了瓷器店,甚至當街就把婦女拉進街巷奸污。攪得上海一片烏煙瘴氣。
幸虧秦定邦他們動手及時,趁過年就把馬德高那批貨早早搶運到了根據地,要不然趕上關東軍進來的這段混亂,保不齊能碰上什么事。
三月,又要出一批貨,這次的出貨量大,要用偽海軍部的那艘退役軍艦。秦定邦親自到了碼頭,和大良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大良一邊聽著,一邊不住地往秦定邦身后的遠處看,面色卻越來越冷。秦定邦順著他的目光也往身后望,又轉回頭看向他。
大良上下牙磨了磨,露出少有的表情,“三少爺,也不知是不是我心疑,我總覺得這兩天路過的人,面孔格外生,好像總會多留意我們幾眼似的。”
秦定邦又向身后望了一眼,低眉思索了片刻,轉回頭拍了拍大良的肩膀,“多加小心。”
第二天,那艘退役軍艦還沒回來,大良沒閑著,正忙著和其他弟兄一起往永順公司自己的船上裝些尋常的貨。不遠處馮通正走過來,身上背著個包袱,看來里邊裝的應該是三少爺最近又搞到的西藥。
對于西藥這種東西,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但只要搞到了,不管多少,秦定邦都會第一時間讓船給捎到湯家溝。
大良見馮通走過來,剛朝他招一了下手,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
不遠處忽然閃起了好幾道手電光,四處晃了幾下后,齊刷刷地,都照到了他們的船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