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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沐芳點了點頭,“讓他在那邊多待幾個月吧?!?
“嗯,我讓他給二弟帶封信,二弟也會幫著留他?!?
兩人靜靜地看了會兒花,池沐芳忍不住道,“世雄,我們躲不過嗎?”
秦世雄搖了搖頭,“不好說,說是邀請,要不答應的話,就得是另一套說法了。不過我是打死也不參加那個什么狗屁商會的。只要入了那個會當會長,就成了記錄在冊的漢奸了。白紙黑字,百世不得洗脫,以后子孫后代,全都成了漢奸之后。”
池沐芳聽得閉上眼睛,一時無言。
“老三要帶著梁小姐走,也好,向家就剩了老三這一根獨苗,梁家恐怕也只剩下了梁小姐。兩個孩子都是英魂之后,我們護他們也是義不容辭。都走得遠遠的,遠離這片是非地。”秦世雄握著池沐芳的手緊了緊,“阿芳,你也走,過兩天,我送你回娘家?!?
“說什么呢?”池沐芳瞪起了秦世雄,“我和你不早都說好了嗎?生同衾,死同穴。你守節(jié),我守你?!?
秦世雄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抬手摟住了池沐芳的肩膀,池沐芳隨著他的力道,輕輕靠進他的懷里。
風穿過樹上的白玉蘭,發(fā)出颯颯的輕響,有花瓣落到了兩人的身邊,顯得圣潔又高貴。
第65章 臨湘寨
蔡崇鏡要先在衡陽中轉,才能去往重慶尋找親人。
當年淞滬會戰(zhàn),蔡醫(yī)生的家人先擠上了去重慶的船。結果他因事耽擱只晚了一步,便滯留在了上海。原本還以為能前后腳離開的,沒想到外面的仗越打越大,一耗這些年,生生被困在了租界里。
這期間,他和沒走成的幾個助手,繼續(xù)經(jīng)營著他那家眼科診所。
蔡醫(yī)生在中醫(yī)治眼病方面造詣頗高,尤其擅長醫(yī)治老年白內障之類的疑難雜癥,醫(yī)術精湛遠近聞名,好多病人慕名而來。
診所雖然興旺,但蔡醫(yī)生最近身體卻常感覺有些不好。人一到此時,就變得尤其牽掛親人。一想到自己可能就這么孤身一人終老于上海,再加上病痛折磨,蔡醫(yī)生幾乎日日不得安寢。
碰巧不久前,有個病人家屬是個健談的生意人,談話間提起,他剛去國統(tǒng)區(qū)做買賣回來。蔡醫(yī)生聽了頗為驚訝,不解這人怎么有如此神通,竟能穿過重重封鎖,順利往返于那么遠的地方。
沒想到他告訴蔡醫(yī)生,其實上海通往外界,至少有一北一南兩條走私路線,甚至可以遠抵重慶。北線由西安轉重慶,南線由衡陽轉重慶,雖說聽起來繞遠,但最終卻能去到那邊。
他還說,這租界看似被圍困,上海之外也盤踞著各方勢力,但向外的隱秘通路,不管戰(zhàn)事多激烈,都還是通著的。
這情況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聽這人點破其中關竅,一切也就豁然開朗了。
原來,把持著這兩條交通線的日、蔣兩方勢力,無不自下而上雁過拔毛,全是有大油水可撈的。
斷了走私線路,就是斷了財路。而戰(zhàn)事頻仍、餓殍遍野的世道里,別管是敵是友,幾人又跟錢過不去呢?
某種程度上,這敵對雙方在維系私運線一事上,甚至有點心照不宣似的默契。因而日占區(qū)和內地的商、郵,只要走對了方向,就能找到通路。
就算把古今中外全算上,這都能稱得上奇景了。關于南北兩條物資交流的路線,內容基于史實。
此病人家屬,就是在南線上做的買賣。
這一消息瞬間燃起了蔡醫(yī)生的希望。思來想去,還是盡力到重慶吧,去那邊找親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家人身邊。
至于路線,就選南邊這條,從衡陽轉。
然后,他就想到了秦世雄。
早在秦世雄托祁孟初幫著找治眼方子時,蔡醫(yī)生就通過祁大夫的介紹,認識了秦世雄。
彼時,秦世雄正因心疼老母親而焦急萬分,拳拳孝心讓蔡醫(yī)生頗為觸動。所以一想到這次要途徑衡陽,他立即就記起了這個俠義又豪邁的秦家掌舵人。
衡陽離秦世雄的老家并不遠,去給秦老夫人治眼睛,不過是舉手之勞,想來也耽誤不了他什么。
于是,他便跟秦世雄提了順路給老夫人看看眼睛的打算。秦世雄一聽,簡直是喜從天降,高興得無以復加。之后就有了讓秦定邦護送蔡醫(yī)生的安排。
尤其送人給祖母治眼疾,也是秦定邦無法拒絕的理由。秦世雄正好可以借此,讓養(yǎng)子遠離秦家眼下可能遇到的風波。
而對蔡醫(yī)生來說,從上海到衡陽這段路,要是有秦家人在,比起自己孤身一人一路西行,也不知能少操多少心。
此事涉及出上海,夜長夢多,動身宜早不宜遲。
秦定邦沒有拖延,跟蔡醫(yī)生確認好出發(fā)時間,和梁琇做好準備后,又帶上了張直和馮通這兩個最信任的,便一道出發(fā)了。
秦定邦早年曾入川跑過生意,還給秦世雄帶過兩瓶當?shù)氐木d竹大曲,所以南線沿途的不少關節(jié),秦定邦都很清楚,因而對他們來講,南線也相對好走。
兩三年前,冼之成那幫人就經(jīng)由此路線走私過物資,撈了不少外快。當時他們還以為偷偷摸摸地瞞住了人,卻不知早就被秦定邦派張直掌握了情況?,F(xiàn)在想來,也是可笑。
一行人經(jīng)杭州,富陽,到浙皖邊境的屯溪鎮(zhèn),再輾轉到了湘江邊的老家臨湘寨。一路火車、公路、水路,甚是波折,前后經(jīng)歷了有一段時日,最終把蔡醫(yī)生安全帶到了湖南的秦家。
此行走得急,秦定邦一行人都到了,臨行前試著寄出的信卻還不見蹤影。幸虧秦定邦小時候曾跟著秦世雄來過臨湘寨,所以即便秦二叔沒提前收到信兒,秦定邦也帶著人,順利地找到了秦二叔的宅子。
看到秦定邦不光帶著未婚妻回來,而且還帶來了享譽滬上的眼科大夫,秦二叔全家上下無不驚喜萬分。
秦老夫人更是摸著秦定邦和梁琇的手,高興得老淚縱橫。
臨出發(fā)前,秦世雄已經(jīng)跟秦定邦交代了,上海跟老家向來報喜不報憂,家中的難事都瞞著秦老夫人。老太太只以為她的大孫子、大孫媳婦都還在世,更別提重孫子染疫差點夭折,孫女受傷命懸一線了。
所以,秦老夫人跟秦定邦問有沒有帶來上海的全家福照片,她想摸一摸時,秦定邦只能跟老夫人說,他們出來的急,沒來得及照,等下次過來時,肯定照好了帶給祖母。
秦二叔有三個女兒,大姐秦爾青,二姐秦爾朱,小妹秦爾蘭。大姐和二姐已經(jīng)成家,二人當年都在梁壑青校長的學校里念過書,看到了梁琇,全都親切的不得了,直呼梁琇長的像她姑姑梁校長。
小妹比安郡大不了多少,還待字閨中。不過這邊女孩出嫁早,已經(jīng)開始有人給她說媒。秦二叔倒并不急,但言語間的意思,是想未來招個上門女婿了。
秦定邦一行人到了的當晚,秦二叔便大擺家宴,女兒、女婿,外孫、外孫女都招呼了回來,好好熱鬧了一番。蔡醫(yī)生自然是貴客,受到全家的隆重款待和尊重。席間推杯換盞,難得的歡宴。
轉過天,蔡醫(yī)生便開始給秦老夫人治眼睛。
蔡醫(yī)生是杏林圣手,針拔白內障堪稱絕技,正好對癥老太太的眼疾。上海的名大夫,到底是不一樣。蔡醫(yī)生在老人家的眼邊做了個小切口,用一根特制的針探進去,也沒見有多大動作,便拔出了針,之后消炎了一番查了資料,有民國名醫(yī)就是這么治白內障的,在當時很先進。不過隨著醫(yī)學發(fā)展,此法已被淘汰。。等拆了紗布,秦老夫人竟然真就恢復了部分視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