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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了一晚上的深思熟慮,今天一早起來,梁琇便匆匆趕到懷恩,跟朱維方匯報了向沅和向澧的情況。并跟他請示,可不可以把這兩個孩子一起送往蘇北。
朱維方一聽這都是烈士之后,而且這種身份在上海,確實風險太大,當即同意。讓梁琇先做好姐弟倆的工作。
前不久院里又來了一個初小老師,叫小丁。梁琇總是不收工錢,伍院長不好意思讓她把時間都耗在難童院。有不嫌棄這里工錢微薄的,伍院長也給招進來。雖然不知道小丁老師能干幾天,但是干一天算一天,多少可以把梁琇給解脫出來。
今天正好是小丁老師上課,梁琇沒課。梁琇就找個理由跟院里打了聲招呼,把向沅和向澧帶回了家。
路上遇到了油餅挑子,剛炸出來的油餅,香氣誘人。梁琇給每個孩子買了一張,他們開開心心地跟著她上了樓。
向沅的確是個嘴嚴的姑娘。昨天梁琇讓她誰都不要說,她真就跟自己的親弟弟只字未提。
一直到上午來到梁琇的住處,向澧才知道梁琇不光是老師,還是故人。向沅那時大一點,記得更清楚。向澧則實在太小了,只有一點模糊的印象,很多細節(jié)都不記得了。還是姐姐幫忙回憶,才想起來一些。
原來這個總是對著小伙伴們笑的梁老師,就是小時候的小姨呀。男孩一下就覺得終于有親人了,開心得不得了。
正當梁琇要問他們愿不愿意去蘇北的時候,秦定邦出現(xiàn)了在樓下。等送走了他,梁琇剛要開口,忽地又記起向沅跟她說過,向澧嘴不嚴。
經(jīng)過這一上午的觀察,梁琇可以斷定,這小姐弟倆里,做主的是姐姐,所以梁琇決定先跟向沅商量一下,看看她的意愿如何。
于是,“嘴不嚴”的向澧被支到樓下,去跟其他小孩一起玩。
向澧在窗臺看著樓下這幫孩子瘋跑的傻樣,早都已經(jīng)心癢了。一得到小姨和姐姐的允許,便開心地跑下樓,幾句話就和那幫孩子混熟了,儼然一個揮斥方遒的小將軍。
梁琇關(guān)上門,和向沅站在窗邊,一邊看著在樓下玩耍的向澧,一邊想著怎么跟向沅提這事。
“沅沅,租界不是你們的久留之地。你和澧澧身份特殊,在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梁琇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姨如果把你們送去另外一個更安全、更適合你們成長的地方,你們會愿意去嗎?”
“我相信小姨,我愿意去。”向沅回答得干脆,沒有任何猶豫張嘴便問,“小姨,我們是去找新四軍嗎?”
第20章 聽到了她此生中最不可思議,卻又讓她如夢方醒的話——
梁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顧不上驚訝低聲問道,“你怎么知道新……?”
“我們以前在的那個收容所,有好幾家工場此處的確是“工場”,不是“工廠”。,可以印刷、做木器、做衣服,很多大人都去干活。有幾個特別好的大哥哥,他們會做很多東西,還給過我和向澧一人一個大桃子,說是南匯的水蜜桃,好甜。后來他們就不見了。之后我聽大人們偷偷說,他們好像去蘇北了。”向沅回想道。
梁琇真沒料到,這小丫頭竟然知道這么多事情。
梁琇試探著問道:“如果讓你去找……他們,你愿意嗎?”
“我愿意的!”向沅眼睛亮亮的,她轉(zhuǎn)向梁琇,“小姨,我聽人說他們以前是游擊隊新四軍是由南方八省的游擊隊和紅軍改編的。。我爸爸媽媽就是游擊隊的。我和我弟是在游擊隊生、在游擊隊長的。”
梁琇一聽,提著的心漸漸開始往下放。
“小姨,新進來的那十幾個小孩,是不是游擊隊員?”
梁琇那顆剛要放下的心,差點又竄出了嗓子眼,她一把捂住向沅的嘴,趕忙往門口看去,好在門確實是關(guān)著的。
向沅拍拍梁琇捂在她嘴上的手,等梁琇慢慢放下手,向沅接著說道,“小姨,他們和其他的小孩太不一樣了。特別像我爸爸當年帶的戰(zhàn)士哥哥們。小姨你不用害怕,我知道他們是誰,我誰也不會告訴。”
向沅把擋在眼前的頭發(fā)往耳后掖了掖,“我愿意去。”
梁琇壓根沒料到這件讓她愁得睡不著吃不下的事,竟然三言兩語就有了眉目。她不知是何心情地望向窗外,好半晌,“還有向澧!”梁琇心道差點把弟弟給忘了,“我們也要跟他說一下,把他叫上來吧。”
向沅趕忙拽住梁琇的胳膊,“別跟他說!小姨,他吧,哪一陣全是腦子,哪一陣就容易大嘴。平時我在他身邊盯著他,不讓他隨便說話。要是我一不留神沒看住,備不住他就給說漏了,那就完了。”
“唉,”女孩皺起了眉頭,“讓我想一想該怎么辦。”
她趴在窗邊,望著樓下已經(jīng)開始教其他幾個小孩排兵布陣的弟弟,露出一副少年老成的大人神色。看來這些年,這個小姐姐真是操碎了心。這個弟弟,起碼在姐姐這,得到了稚嫩的保護。
過了一會兒,向沅長長喘了幾口氣,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就跟他說,是找大爺爺去!”
向沅轉(zhuǎn)臉看著梁琇,認真道,“我爸爸當年跟我提過,我們爺爺還有個哥哥,就是我大爺爺,叫向何之,已經(jīng)不在了。”
“啊?”梁琇一時語窒。
“小姨你聽我說,”向沅繼續(xù)解釋,“我就跟向澧說,大爺爺還活著,我們是去投奔大爺爺。我也編不出別的親人,只知道大爺爺了。”
“哦……”梁琇緩了口氣,這個機智的小姑娘,可真能嚇唬個人。“這……行么?”梁琇不無擔心,這得算是把他給哄過去的吧?
“爸爸媽媽是我們的大英雄,我弟打小就想上戰(zhàn)場,等到了蘇北,他肯定能高興壞了。但是到那之前,先別告訴他。”向沅的保密意識非常強,“小姨你信我,向澧聽我的,我一瞪眼他就聽話了,可老實了。”
這話梁琇信,半天來,這個弟弟對姐姐的惟命是從,她已經(jīng)見識過了。
事情就這樣商量定了,出奇地順利。
梁琇在弄堂口的一處面食攤子叫了好些好吃的,看著兩個孩子美美地飽餐了一頓。之后,就趕緊把小姐弟倆送回了難童院,并立即跟朱維方匯報了情況,這樣朱維方就知道孩子這邊沒有問題,第二天可以直接行動。
朱維方那天下午委婉地跟伍院長提了一下,第二天要把這些孩子送走,向沅、向澧也在內(nèi)。伍院長只說,“做你們該做的事吧,院里有我照應(yīng)著。”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向沅和向澧,就跟其他被寄養(yǎng)在這里的十好幾個小戰(zhàn)士,經(jīng)過一番喬裝打扮,被幾位交通員分幾路護送著,分散去往不同的碼頭。梁琇把向沅和向澧還有另外一個小戰(zhàn)士一起送上了她負責交接的碼頭。跟船的交通員,把孩子們接上了船。
這幾個小孩子夾在人群里非常不顯眼。向沅和另外一個小戰(zhàn)士異常冷靜沉著,向澧則是一臉憧憬和期盼,顯然向沅是跟他說,“就要見到大爺爺了。”
梁琇深深地看了眼幾個孩子,沒和另一位交通員多余一句話,也沒有在碼頭多做任何停留,便迅速撤離。
這些船路上互不聯(lián)系,一直到了蘇北之后,人才會在那里會合。
真是看似風輕云淡,實則險象環(huán)生的一天。
其中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差錯,都可能滿盤皆輸。他們被抓,組織被破壞,孩子們的命保不住……想都不敢往下想。
梁琇回到難童院后,先到了伍蘭舟的辦公室。伍蘭舟看著梁琇,“送上船了?”梁琇點了頭。伍蘭舟露出放心的笑,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丫頭,回去休息幾天吧,看你都什么氣色了。”伍蘭舟關(guān)心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