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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琇一看,還真是她這個“琇”。
“石之次玉者……從玉莠聲。”秦安郡指著書認真念道。
嗯,的確是母親當時說給她聽的。
“梁小姐怎么是‘次玉’呢?我覺得梁小姐比美玉還要更美玉。為什么用這個字起名字呀?”
聽到這個問題,梁琇的臉頰一閃而逝飛過一抹紅,但隨之而逝的,還有那無人覺察的落寞。
“可能我的母親,自有她的道理吧。”
“那是什么道理呢?”秦安郡好奇。
“安郡小姐,請把我剛才講給你的書,再復述一遍,不要走神。”梁琇微笑著轉移話題。
“哎呀,梁小姐,快告訴我呀。”秦安郡提高了聲音,晃著梁琇的胳膊央求道。
梁琇卷起書假做要去輕敲秦安郡的腦門,秦安郡縮了一下脖子以示這就躲過了,順勢偷偷看了眼旁邊的池沐芳,母親正看向花園里的父親和三叔,沒見到她和梁小姐沒大沒小。
“我們看下一個字吧。”梁琇要開始講正經內容。
但秦安郡似有新發現,“哎呀,梁小姐……你今天好像很高興啊。”
是么?梁琇想了一下,好像今天她臉上的確總是不由自主地帶著笑。
人要是真遇到喜事,可能就會周身都散發出洋洋的喜氣。
想來也是,她怎么能不高興呢?
昨天是她來到上海之后,最高興的一天了。
她忙活完孩子們的課,收拾了收拾,不覺人都散盡,正要離開時,朱維方大哥敲了敲教室的門,走了進來。
“梁老師,不知您有沒有時間,想約梁老師聊個天。”
梁琇覺得對難童院而言,朱大哥就是一棵頂天的樹,幫著擋了不知多少麻煩。必是朱大哥遇到了什么嚴重的事情,才開口來找她,所以當即就答應了。
當梁琇在約定的電機室等著,看看有什么可以幫他的時候,朱維方坐在了桌子對面,面色和煦,卻也少有的莊嚴——“梁老師,我觀察你很久了,你對弱者充滿悲憫,有責任心,有勇氣,有智慧,有文化。”
梁琇不解,但又有一絲熟悉和不敢輕易交付的激動。
“梁老師,你……”朱維方神色肅重——
“想加入我們嗎?”
“你們是?”梁琇那時的聲音都已顫抖了起來。
直到她真的聽到了她期待已久的那幾個字。
那一刻,梁琇只覺得她這葉小舟在暗夜中漂漂蕩蕩了那么久,終于在掉轉回船頭的瞬間,身后黑云頃刻散盡,一下就顯出燈火通明的彼岸。
踏破鐵鞋無覓處,她曾以為的無盡的遠,原來竟近在咫尺。而且在不知情的時候,又一次通過了考察,得到了認可。
她突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孤島上的孤身一人了。
朱維方沒料到,他不只是吸納了一個新成員,更是找到了一名老同志。
難童院里有一個秘密黨小組。
朱維方是組長,食堂的老馮,還有其他幾個梁琇經常打照面打招呼的同事,都在這個組里。梁琇加入后,主要擔任交通員。
大家對梁琇都很好,尤其是老馮,知道梁琇一個人不容易,經常給她送點小東西,甚至還給她送過一小瓶燒酒。梁琇直擺手說不喝酒,朱維方讓她拿著,說燒酒可以給傷口消毒,是好東西。
梁琇后來還知道了,伍院長雖然不參加革命活動,但是應該知道院里有一個黨小組。而且伍院長默許著它的存在,從來也不干涉。
苦苦尋覓這么久,梁琇終于找到了自己的組織。這種漂泊久了終于靠岸的踏實感,讓她整個狀態都輕盈了起來。這種變化,被機靈的秦安郡一下子捕捉到了。
梁琇是沒辦法把這些告訴給秦安郡的,只能講點兒別的,把話岔過去。
“爺爺!三叔!”秦則新從涼亭的圍椅上蹦下來,朝走過來的兩個人雀躍歡跳。
秦定邦正陪著秦世雄在花園散步。那些明爭暗斗、見血搏命的事,父子倆都是私下里談,從不會跟家里的女人和孩子透露。聽到荷塘邊說笑的聲音,秦世雄不由地往那邊看去。
“這兩個孩子是真心喜歡梁小姐呀。”秦世雄由衷道。
秦定邦其實早已看到了荷塘涼亭里的那幾張笑臉。
她今天好像很開心。
一身輕紅的旗袍,身后是一片碧綠的荷塘。草綠投粉而和,仿佛她也是這景中的一部分。
這個“琇”字里一定帶著什么故事吧,只是她不愿跟安郡說。
轉眼到了十月,早晚的天氣已經涼了起來。難童院收到了一批好心人捐贈的衣物。這些衣服被洗干凈后,堆成了一堆。梁琇正幫著同事趙大姐在整理衣服,按照大小給疊好,到時候好分發給不同身形的孩子。
梁琇在難童院這么長時間,大家對她的人品、能力有目共睹,都真心喜愛這個熱心腸、有學問、不計較的姑娘,所以好多事,也都開始不避著她。
趙大姐一邊抖著衣服,一邊往外望了眼,輕輕地嘆了口氣。
梁琇隨之也向外看了看,屋外伍蘭舟正坐在院子角落的一處樹墩子上,眼神定定地望向北邊。
“伍院長最近是太累了,真該好好歇一歇。”梁琇輕聲說。
“也不全是累,”趙大姐把剛疊好的一件小袍子,摞在了面前一摞整齊放好的衣服上,長長地嘆了一聲,“伍院長,這是想兒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