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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翰之立于庭上,未急著答話,而是氣定神閑凝視著已失了方寸的蕭明棠,眸色幽深,許久方輕笑一聲,道:“他們不過是為天家顏面著想罷了,如何便是無禮了?若當真是一清二白,陛下何至如此憂懼?”
蕭明棠渾身一僵,雙目圓睜瞪著他,漸漸的便抖如篩糠,指著他低聲質(zhì)問:“你——知曉了什么!”
底下眾臣雖都跪著,亦聽不真切天子的話,可見此情形,心中卻都有數(shù)了。
想來那傳言確實有幾分真。
郗翰之不再理會蕭明棠的質(zhì)問,只面向眾臣,點出幾位,下令詳查,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
蕭明棠見狀,腳下?lián)u晃,后退數(shù)步,頹然跌倒在座上。
他恐怕已時日無多了。
……
天子身世本是陳年舊事,蘇后心思歹毒,當年留在身邊知曉內(nèi)情的宮人幾都已被處死。
原本詳查起來該有些困難,幸而郗翰之當日聽阿綺說起后,便留了心眼,將同泰寺中這些年來的僧尼都暗中查過一番,終是找到了端倪。
道遠乃南渡高僧,雖與蘇后暗通茍且該為人指責唾罵,可他到底修佛多年,心懷慈悲,對身邊僧侶等不愿苛待,十多年來或仍跟隨身邊,或流散四方,經(jīng)一番拷問后,終有人露出馬腳,將當年實情道出。
多年前佛法南傳,多因道遠之功,其除王公貴族外,于民間亦有無數(shù)信眾,此事一出,足令天下人嘩然。
面對萬千人詰問,道遠終被定罪,處腰斬之刑。
行刑前,他于鬧市街頭,對著無數(shù)百姓下跪,磕頭謝罪,懺悔其當年為在江東弘揚佛法,不惜與太后茍且,借其聲望于士族間傳道。
百姓憤慨者有之,嘆息者亦有之。
最后,便只剩那仍坐天子之位,卻已被揭穿身份的蕭明棠了。
……
這日,郗翰之將朝中之事議定后,又往丹陽郡城、石頭城、西州城等各地換防巡視,待回來時,已入夜了。
阿綺早已用過晡食,此刻正披衣守在念念床邊,哄她入睡。
自入建康已半年有余,念念如今已滿了一歲,不但已學會了行走,更已漸漸能說話了。
此刻她穿著小小的藕色衣裙,一面困倦地眨眼,一面仍不停地撥弄捏在手中小玉人。
阿綺摸摸她的小腦袋,柔聲道:“念念困了,要睡啦!”
念念抬頭望著母親,圓眼已經(jīng)因困意耷拉下來,迷迷糊糊地點頭,要將小玉人舉起來給母親,可才送到一半,手上已沒了力氣,又軟軟地落下去。
阿綺望著女兒困頓的小模樣,心中好笑不已,見她口里還喃喃喊了聲“父親”,可腦袋已經(jīng)往一旁歪了,便知她是想要等父親回來。
自來了建康,念念一點點大了,不再如才出生時那樣嗜睡,每日夜里也總要見到父親才入睡,倒是成了習慣。
今日郗翰之回來得晚些,這小女娃竟也跟著等了些時候。
阿綺將她抱進被衾中,俯下身親親她額頭,正要輕哄,屋外便傳來聲響,緊接著,便見郗翰之推門而入。
他先四下看了一圈,將目光落在阿綺身上,大步過來,先摟了摟她,方笑著輕聲道:“寢房還未點燈,我便知你在此處。”
阿綺輕扯他袖口,笑道:“郎君回來得正好,念念正喚‘父親’呢!”
郗翰之忙俯身去看,見女兒雖然已經(jīng)是半夢半醒的模樣,卻的確還勉力將雙眼睜開一條縫,試圖看清他。
他忙摸摸念念的臉頰,柔聲道:“父親回來了,念念快睡吧。”
念念迷糊地“嗯”了聲,可雙臂又伸了伸,嘴里重開始喚“母親”。
阿綺無奈,只好又靠過去,將臉頰湊近,讓女兒親了一下。
得了父母兩人的安撫,念念才終于心滿意足,沉沉睡去。
二人留乳母在屋里熄燈后,便輕手輕腳離去。
今日天熱,郗翰之伸手將外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