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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含心酸與絕望的字字句句再度浮現在眼前。
他實在難以想象,
數百個孤寂的日夜,她一人待在那高聳浮屠中,
遙遙俯瞰宮城,俯瞰鐘山腳下他們曾居的宅邸時,
心中是多么絕望與痛苦。
原來那樣久的時間里,
他都一廂情愿地誤會著她的滿腔誠摯愛意。
她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曾全心全意的企盼他能報以同樣的真心。
可他做了什么?
他以為,將她一人留在姑孰,
便是成全了她與她那天子表弟間從小的情意;他以為,她是心甘情愿地回建康的……
可這一切,不過都是他的一廂情愿,自以為是。
他才是那個真正將她推入深淵,囿于浮屠的罪魁禍首啊。
晨光仍是昏暗,方才的驚雷終于化作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窗牖上。
郗翰之面色恍惚,借著朦朧光線,遲滯地自榻上起身。
他的雙足早已因一夜未蓋被而凍得麻木,甫一觸地,竟是猛地一軟,直直栽下,勾著一旁的鎏金香爐也滾落在地。
香早已焚盡,只余一爐香灰,伴著錚錚響聲,洋洋灑灑四散而去。
他猛吸一口氣,恰被細碎香灰嗆住,不由掩唇一陣悶咳。
屋外守夜的婢子已醒了,聽到屋中聲響,不由出聲問:“使君可起了?”
郗翰之咳過一陣,只呆坐在地上,并未出聲,也未動彈。
他腦中不停閃過數月來的夢境,方才的混沌終于清晰度了許多。
既然他的言行與舉動并非阿綺透露,后來二人間的書信往來,又出了那樣大的偏差,可見他身邊,另有奸人隱藏。
那人只怕與他日常生活十分貼近,既能窺見他的行蹤動向,又能接觸他平日的書信。
現在那人仿佛還未露出馬腳,他須得沉下心來,暗中警惕留神,方能捉住。
而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需做。
屋外雨水淅瀝,婢子又低聲問了句:“使君可還好?”
那聲音裹在被雨水浸濕的寒冷空氣中,有幾分模糊。
郗翰之自地上霍然起身,略整了整衣襟,沉聲道:“進來吧。”
……
到了食時,天已大亮,挾著悶雷落的那一陣雨也漸漸停了。
劉夫人早已盥洗穿戴,用過朝食,正要命人去兒子處問可起來了,卻見他已穿上一身整齊衣袍過來了。
大約因心中有事,郗翰之面色有些僵硬,雖卸下已擔了數月的重擔,休息了一夜,往日白皙俊秀的面目見卻仍是粗糙沉郁,尤其那一雙深邃的眼眸,較昨日歸來時,眼底烏青雖消了許多,眼眶卻有些泛紅,就連眼神也愈黯淡了。
劉夫人稍有詫異,心疼道:“翰之,怎不多睡一會兒?先前才不要命地打了那么久的仗?!?
郗翰之勉強扯了扯唇角,道:“母親不必擔憂,兒子無礙,只是驟然歇下,有些不適應罷了?!?
劉夫人這才放心了些,正要多囑咐兩句,卻又聽他道:“昨日兒子已想過了,南燕一戰方休,近來當也不會再有戰事,兒子這便往寧州去一趟。”
劉夫人一愣,問:“可是要去將兒媳接回來?”
她雖是個尋常婦人,不懂山川地理,卻也隱約知曉寧州山高路遠,此去定要趕許久的路,兒子好容易才自戰場上回來,為了兒媳,不得稍歇,便又要出行,一時想起先前紅夫的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也著實有些任性了,明知你還未歸來,便執意要走,如今卻又累得你多跑一趟?!?
郗翰之心口抽痛,聞言只覺眼眶泛酸。
他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