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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綺自小與父親異地而居,心中想念時,只能捧著父親親筆書信,反復細讀,對父親的筆跡自然再熟悉不過。
照此信中所言,當年袁真起兵后,是她父親先對袁沖起了疑心,欲除之以絕后患。
可她分明記得,當年人人皆道,是袁沖自己心中恐慌,臨陣倒戈,而她父親卻因多年交情,從無懷疑。
以父親光明磊落,坦蕩純善的為人,當也不會如此猜疑……
她捧著縑帛,又細細地看了幾遍,心中疑慮愈深。
……
宴散,郗翰之自正廳中歸來時,正見阿綺坐在燈下出神。
屋外婢子迎上,正要喚“使君”,便聽他問:“方才可有見袁朔送來何物?”
那婢子點頭,道:“有,似是封書信,夫人自看后,便一直在出神。”
郗翰之聞言,心口縮了縮,想起方才在廳中時袁朔的話,陡然生出幾分恐慌與惱意。
他薄唇緊抿,悄然步入內室,行至她身后,高大的身形擋住一片燭光,在她眼前桌案上投下一片陰影。
“在瞧什么?”
阿綺這才回神,下意識起身,略帶警惕地望著他,待見他微醺的眸中閃過不悅與惱恨,卻并無混沌,方松了口氣。
自那日他誤服寒食散,闖入屋中后,她便常對他有所警惕,即便近幾日,他都與她同屋而眠,也未有松懈。
郗翰之瞥一眼桌案上的縑帛,情緒莫辨,問:“袁朔送來的?”
阿綺點頭。
郗翰之悄然握拳:“你與袁朔,過去可熟識?”
阿綺蹙眉,道:“不過幼時因父輩交情,略見過數面罷了,稱不上熟識。”
與方才袁朔所言并無二致。
郗翰之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
阿綺本不欲與之多言,然想起心中疑慮,還是耐著性子問:“六年前那場戰事,郎君可還記得,自袁真謀反后,父親是否曾懷疑過袁沖?”
郗翰之一愣,猜測她定是從袁朔處發現了什么,遂搖頭道:“不曾,可是袁朔同你說了什么?”
阿綺遂將那塊縑帛遞過,道:“郎君且看,這便是方才袁朔命人送來之物。”
郗翰之接過一閱,不由雙眉緊蹙,毫不猶豫道:“大司馬為人光明磊落,對于信賴之人,從不曾無端猜忌,此信絕非大司馬所寫。況當年我雖只區區一參軍,卻常跟隨在大司馬身邊,亦從未瞧出他曾對袁沖有所懷疑。否則,又怎會在抵壽春后,毫無防備,便被袁真與袁沖二人聯手所傷?”
他的回答與阿綺料想如出一轍。
她本也對這信有所懷疑,只因當年年幼,不曾知曉細枝末節,遂才問一問郗翰之。
此刻懷疑得了證實,便不再多問,只將那信收起,道:“時候不早,我已乏了,郎君也早些休息吧。”
說著,自坐到妝奩邊,將發間素釵取下,落下滿頭烏發,對鏡梳理。
郗翰之立在她身后,透過銅鏡望她片刻,轉身往浴房中去沐浴更衣。
再出來時,屋中燭火已滅了大半,只屋門處還亮著兩盞。
內室床上,阿綺朝里臥著,仿佛已安然入眠。
郗翰之行至門邊榻上,吹滅蠟燭,悄然躺下,腦中又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