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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只怕……惹人非議。”
郗翰之只覺渾身一陣錐心刺骨的痛。
他聽見自己冷笑道:“如今之朝堂,早已為蠹蟲所占,在他們眼中,我早已是個忘恩負義,德不配位,欲謀朝篡位的奸邪之徒,還怕這作甚?她心中既沒有我,我何不成全她?”
劉澍恩訥訥不語。
屋外,曾詡快步行來,沉聲道:“使君,老夫人等都已收拾妥帖,正出城去。廣濟寺中之人并無動作,似尚未察覺咱們的動向,夫人也并無歸來之意,仿佛欲留至午后。”
果然如此。
郗翰之摁下心底最后的期待,果斷揮手:“不必再理會她,走吧。”
☆、囑咐
后院庫房處,屋門大開,阿綺正手捧詳單,領著一眾仆從,將府中財物稍作清點。
此府邸雖為郗翰之所有,然府中之人與物,除數個仆從,與尋常床榻、桌案等器具外,其余皆是阿綺獨居這一載,以自己的私物貼之。
她身在崔家,母親又是公主,自小金尊玉貴,本不該為財憂心。
可眼下,她望著庫中琳瑯滿目的金銀飾物、珍貴玉器等,卻稍有犯難。
這其中,有母親留下的藏品,有她幼時,父親替她備下的嫁妝,亦有從前居宮城中時,太后賞賜之物,一件件俱是難得的珍品。
這些器物,珍藏賞玩本是極佳,可她日后有獨自離開隱居的打算,購置宅院田產并仆從車馬等,皆需巨資。而這些器物,因是少有之珍品,若以之換取貲財,只怕會引人注目。
況且,她身邊之仆從,除翠微、戚娘等自小跟在身邊的,與谷梁等人外,尚不可盡信。
為今之計,只得先自庫中挑出尋常可用之物。
她遂令翠微將詳單中的絹帛、錢糧等一一抄錄出,交予戚娘子入庫去取出清點,至于旁的珍貴器物,為不教人生疑,也擇出少許,一并取出。
郗翰之來時,見到的便是阿綺立在庭中,吩咐仆從們將清點出的財物一一裝箱作行囊的模樣。
她額角是因來回走動與時不時的俯身查看而生出的點點香汗,頰邊有因發熱而浮起的云霞。
那靈動模樣,與往日的嫻靜端莊或嫵媚慵懶,皆不相同,教人一眼便能自人群中將她分辨出。
郗翰之未再行近,只駐足廊邊,于眾人未察之時,眸光復雜地望著他的這位夫人。
觀這情形,她當是在為離開建康收拾行囊,似是默認了他已同意攜她同去。
可他方才,分明并未答應。
庭中眾人往來忙碌,并未察覺他已于暗處駐足。
他雙眉蹙起,掩在袖中的手悄悄攥拳,正要上前,卻又想起書房中的異夢。
眼前的婦人,本該與他琴瑟和鳴,恩愛非常,有一日卻教他陡然發現,她非但待他未付真心,還暗中將他的言行盡告與建康。
這樣令人憎惡的背叛行徑,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
可不知為何,待目睹她自浮屠中躍下時,他卻痛如萬箭穿心,悔恨不已,久難平復。
這其中,定還有隱秘是他并不知曉的。
眼下,他只有循著本能,將這婦人帶在身邊,方能慢慢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