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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斜竹影間,她抬眸望著清晨明媚的日光,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冷漠與鄙夷:“不必了,郎君如此,阿綺著實受不起。”
一再地嘲諷冷淡,令郗翰之心中壓抑的怒火漸起,不由放開雙臂,任由她飛快地退開。
他深深吐氣,一手揉了揉額角,想起她昨日初見時,紅腫著眼眸,我見猶憐的模樣,方勉強壓抑著怒意,耐著性子道:“阿綺可是怨我這一年來未曾陪伴左右,出征在外,亦未有音信?此事的確是我的錯,因初成婚,從未寫過家信。我答應(yīng)你,往后無論去何處,都給你傳信,若留府中,便時時伴你左右,如何?”
他以為,新娶的這位妻子出身高門,從小無憂,即便有些矜貴的脾氣,也不過是因些無關(guān)痛癢的小事。
如此女子,未歷過風(fēng)浪,養(yǎng)在深閨,只耐著性子哄一哄,說兩句服軟的話,定能無事。
卻不料,阿綺聞言,卻只冷笑,一雙水潤眼眸靜靜凝視著他,雖是仰望,卻仿佛俯觀螻蟻,無喜無悲,無憂無懼。
郗翰之的心下意識一沉。
只聽她道:“郎君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他薄唇緊抿,明知她那張嬌艷紅唇間將吐出令他徹底憤怒的話,卻仍忍不住問:“你此話何意?”
阿綺唇邊笑意愈深,一身寬松素衣與微垂長發(fā)教她看來如云端嬌花。
“你我身份懸殊,以你一寒門豎子的身份,本沒資格娶我。是我父親看重你,方將我許給你。你已是高攀,如今婚既成,你若還有幾分自知之明,便該謹記身份,咱們從此涇渭分明,方還能安度些時日。”
他聽過太多人,或直言,或暗諷地指責他出身低微,卻從未想過,有一日,會被結(jié)發(fā)妻子這般鄙棄。
黑眸轉(zhuǎn)冷,他望著她好半晌,方艱澀道:“崔公之女,竟也這般在乎門第出身嗎?”
阿綺容色不變,秀致面目在晨霧間忽隱忽現(xiàn)。
“你可知,我昨日入宮所為何事?”她走近半步,噙笑低語,“我入宮,乃是求太后允我與你即刻和離。可惜太后不允,我只得多忍耐你些時日。”
字字句句,如箭如刀,直扎入他心窩。
他雙拳攥緊,胸膛起伏不定,緊緊盯著她許久,方壓抑道:“明日太后與陛下將入同泰寺禮佛,屆時你需一道前去。”
說罷,不再留戀,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求娶
湖畔渡口,隨行而來的劉澍恩方尋了處林地,靠著樹干席地而坐,遠觀昆明湖景。
他昨日至長干里飲酒玩樂,深夜方歸,沾枕未出兩個時辰,便又隨郗翰之匆匆出府,往菱洲島而來,著實疲累。此時料想郗翰之往島中去,定會逗留許久,便欲在此小憩。
然未待他闔眼,卻見郗翰之已大步行來,方才尚和緩的面色,此刻已是陰云密布。
他忙忍著宿醉的昏沉,一躍而起,望著郗翰之身后空蕩蕩的小舟,小心問:“使君,為何不見夫人?”
郗翰之絲毫不欲回應(yīng),薄唇愈發(fā)緊抿,一言不發(fā)跨馬而上,待見他仍愣在原地,只冷笑道:“怎么,你也不愿回去了?”
劉澍恩渾身一個激靈,登時明白幾分,忙三兩步上馬,跟到身邊,心道定是方才在夫人處受了氣。
不久回府,行過廊邊那處竹園時,郗翰之猝然停下腳步,瞪著已躥出許多的竹筍,片刻,竟是直接取來戰(zhàn)場上用的長刀,泄憤似的劈手過去,隨意砍下兩株,不顧飛濺的污泥,丟至廊邊,沖仆從道:“拿去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