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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入宮去,方才他也問過府中仆從,得知她的確是循例拜見。
如此說來,他確實不該多有苛責(zé)。
這般想,他稍稍緩下面色,道了句“是我疏忽”。
說罷,垂首望一眼身上因沐浴出來而稍顯凌亂的寬大衣袍,踱步至榻邊坐下,一雙深邃黑眸緊緊凝著立在一旁的婦人,仿佛期望她轉(zhuǎn)首過來,能沖他露出個如夢中所見一般的溫柔笑容來。
然她逆光而立,朦朧的面上未現(xiàn)絲毫笑意,甚至腳步也下意識后退半步,仿佛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一般。
只瞧她微微垂首,泛紅的眼眸中毫無波瀾:“既然郎君要在此處小憩,我便不多叨擾了。”
說罷,轉(zhuǎn)身欲走,似絲毫不愿與他共處一室。
郗翰之面色倏然冷下,方才被強壓下的惱怒登時自心底一躥而起。
他自榻上驟然起身,寬大的袖袍一下掠過桌案,將其上杯盤盡數(shù)帶落,碎作一地狼藉。
屋中動靜登時將守在院中的翠微與戚娘等人驚住,面面相覷間,慌忙至門邊,滿心憂慮地張望。
卻見郗翰之原還算平靜的面上,已滿是怒意,冷笑道:“我看,是我擾了你才對。不必你走,是我該走才對。”
說罷,大步踩過滿地碎瓷,拂袖而去。
翠微與戚娘等跟在阿綺身邊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情景,登時嚇得膽戰(zhàn)心驚,望著郗翰之背影漸漸遠去,方拍著胸口入屋中來。
戚娘一面收拾碎瓷,一面搖頭道:“到底是寒門出身,行事這般厲害魯莽,可別將女郎嚇著了!”
翠微忙示意她噤聲。
二人一同向阿綺望去。
只見阿綺孤身立在一地碎瓷中,望著空蕩蕩的門外,神色漠然,好半晌,方提起裙裾,小心回內(nèi)室去。
隔著那道屏風(fēng),只聽她語調(diào)悠悠,情緒莫辨。
“早晚要走那一遭,不過摔些杯盤罷了,無礙的。”
☆、謁見
暮春午后,已有初夏的影子。
方才還是日光明朗,景色爛漫,不過片刻,便烏云翻滾,空氣悶濕,似有陰雨將至。
戚娘與翠微方將屋中清理干凈,才跨出門去,便有雨淅淅瀝瀝落下。
二人忙躲入檐下。
躲了一陣,那雨仍是綿綿地下著,并無要停的樣子。戚娘伸手擦擦鬢角沾染的雨霧,絮絮道:“這雨一時半會兒怕也停不了,今夜潮氣定十分重,女郎素來體寒,得趕緊將被衾熏干燥些!”
說罷,領(lǐng)了兩個婢子便入屋中去,卷了寢具到外間去熏。
翠微心細,立在廊下,未直接入內(nèi),只先小心翼翼往內(nèi)室窗扉處望去。
卻見阿綺正坐在窗邊,纖手支頤,仰頭靜靜望著空中翻涌的烏云,一身紗衣格外單薄。
她沿著屋檐前行兩步,低聲安慰:“郎君行伍出身,行事粗獷些,也是常事,女郎萬莫放在心上。”
阿綺仍是怔怔的,聞言轉(zhuǎn)過紅腫未退的雙眸,水汪汪凝著她,紅唇邊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