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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聽得一愣一愣地,頓時急了起?來,對張九齡道:“糊涂!朝廷看中你,將?差使?交給你,開山修路是大功勞,這可是你以后的大前程!”
譚昭昭附和道:“阿家說得可不是,我先前還在勸大郎呢。阿家,大郎也是無奈啊,家中三天兩頭爭吵,這件事那件事,哪能放得下心。大郎是長?兄,大娘子要遠(yuǎn)嫁,大郎本就舍不得,擔(dān)心大娘子嫁人以后過得可好,家中翁姑可會善待她?,可要在翁姑面前立規(guī)矩。雖說新婦皆如此,可畢竟是自己的妹妹,大郎舍不得,阿家定當(dāng)也舍不得呢。”
盧氏臉色不大好看了,道:“新婦當(dāng)立規(guī)矩,誰不是這般過來的,怎地到了大娘子這里,就舍不得了?”
譚昭昭笑?道:“是啊,世?間新婦大抵如此,阿家也是這般過來的,阿家卻不是那般的翁姑,從?未要過我立規(guī)矩,張氏真正疼愛人,不如說阿家心慈,做得好。在娘家捧在手心疼愛的小娘子,嫁人后反倒要吃苦受罪,誰還舍得將?家中的女兒姊妹嫁出去?!?
盧氏本對譚昭昭不滿,聽到她?夸自己,雖心里并非那般想,卻還是得了些安慰,心道她?總不是白眼狼,知道自己在張家過得自在。
對于婆媳規(guī)矩的事情,盧氏不以為然,后輩在長?輩面前盡孝,乃是天經(jīng)地義的規(guī)矩,如何就成了吃苦受罪!
既然譚昭昭有那么點見識,盧氏就不吝要出言指點一二,道:“晚輩伺候長?輩,乃是孝道,孝道不可違,待小郎長?大成親之后,你也要這般教導(dǎo),莫要讓亂了規(guī)矩!”
譚昭昭說是,“我教導(dǎo)不好,阿家定要保重身子,長?命百歲,以后還得靠你提點,多加教導(dǎo)呢?!?
盧氏聽得臉色稍霽,問道:“小郎四郎他們呢?”
譚昭昭道:“阿娘在看著他們,阿家放心?!?
提到馮氏,盧氏的臉色又?沉了下去,道:“你阿娘她?們在吃酒,吃醉了哪能看得住,你去將?他們領(lǐng)回來!”
張九齡這時出言道:“領(lǐng)回來送到阿娘的院子來吧?!?
譚昭昭見盧氏的神色一僵,差點想掐張九齡。
幾個小郎能將?屋頂都掀翻,盧氏再疼愛兒孫,她?也吃不消。
張九齡明顯就是故意的!
譚昭昭趕緊道:“待過一會我去親自看著,阿家放心。先前我與大郎還在說,大娘子的親事快到了,親近的親戚要來幫忙,操持酒宴辛苦,得要答謝一二。舅舅家每次都出了大力,這禮就要更豐厚些,提前準(zhǔn)備好布帛金錢。至于多少,還要阿家指點,由阿家親自檢查,可不能失了禮?!?
盧氏聽得怔了下,沉下去的臉,一下又?緩和了下來。
前面與張九齡的爭論?,便是由娘家而起?,聽到譚昭昭提出要給娘家厚禮,而不提自己的娘家,心里總算舒服了,甚至開始盤算著準(zhǔn)備多少布帛金錢。
心疼娘家歸心疼,想到要從?自家公中支取,盧氏卻開始猶豫了,張九齡面無表情不做聲,她?心里著實發(fā)憷,便問了溫言細(xì)語的譚昭昭買賣的事情:“大郎總說我不懂,這買賣連胡姬都做得好,你舅家如何就不能做了?”
譚昭昭微笑?著道:“大郎是擔(dān)心阿家,身子不好還要管著那么多的事情,一時就急了些。買賣當(dāng)然人人都做得,不過阿家,舅家為了現(xiàn)在這點買賣,開鋪子不劃算,韶州府的人畢竟少,賺不了幾個錢,等到大郎將?大庾嶺開通,韶州府繁華之后,舅家再開鋪子也不遲。只是,阿家還得考慮一件事,舅家的表兄,小郎們,以后若是有人讀書有了造化,舅家真正成了商戶,便無法考科舉。阿家可要考慮好,同舅家說清楚?!?
天大地大,讀書出仕當(dāng)官最大,盧氏自己就替娘家拿定了主?意,這賺不了錢的買賣,堅決不做了。
譚氏賺錢,就由他們賺去,待到譚誨這個官身沒了,看譚氏還能有什?么出息!
屋外太陽明媚,屋子窗欞關(guān)著,點著熏籠,既悶熱又?昏暗,熏香夾雜著藥味,譚昭昭幾乎快要閉氣。
這間正院,譚昭昭是不打?算再住進(jìn)來了。
譚昭昭暗自閉了閉氣,道:“阿家,外面花都開了,我陪著大郎去走了一圈,大郎說看到花花草草,心情開闊了,身子都輕便了許多,想著要叫阿家一起?出去走走呢。阿家,不若讓大郎陪著你出去走動一圈,看看杏花桃花?!?
張九齡僵著不動,譚昭昭悄然戳他,他總算起?身,上前攙扶盧氏,硬邦邦地道:“阿娘,我陪你出去走一走?!?
盧氏被張九齡攙扶起?來,同樣感到手腳無措,很是不習(xí)慣,卻到底舍不得推開。
母子倆往外走去,譚昭昭跟在身后出了屋,徐媼與小盧氏戚宜芬候在屋外,見到他們出來,趕忙要上前幫忙。
譚昭昭叫住了:“你們歇著吧,大郎陪著去就好?!?
幾人見盧氏沒反對,便停下了腳步。譚昭昭對徐媼道:“將?屋子的窗欞打?開透氣,熏籠拿出去,外面暖和起?來,白日莫要點了?!?
徐媼猶豫了下,想要說些什?么,見譚昭昭聲音不高?不低,氣勢卻凜然,一幅說一不二的果斷堅決,便趕緊垂頭應(yīng)是。
譚昭昭看向小盧氏與戚宜芬,眼神在戚宜芬身上略作停留,頭疼了下,對她?頷首笑?道:“七娘到了大余,還沒出門看過呢,不若趁著這個時機(jī),陪著小盧姨母也出去莊子里逛一逛吧。”
小盧氏忙道:“先前替姐姐做的里衣,還有一半沒做完,待做完之后我再去逛就是。”
譚昭昭也沒勉強(qiáng),道:“那小盧姨母去忙吧,七娘,你去找大娘子一同去逛。我正好要去阿娘的院子,大娘子也在那里,一道去吧?!?
戚宜芬看向小盧氏,見她?沒說什?么,就跟著譚昭昭一起?去了。
馮氏的院子里,小胖墩譚五郎張四郎湊在一起?吃燉梨,乳母仆婦在一旁伺候,幾人邊吃邊笑?,嘀嘀咕咕個不停。
那邊,馮氏與雪奴張大娘子幾人,這次將?案幾挪到了庭院里,曬著太陽吃酒。
不知是被太陽曬的,還是吃多了酒,三人臉上都紅霞飛。張大娘子先前哭過,眼皮還腫著,笑?得卻是很歡快,看來被雪奴與馮氏安撫了過來。
張大娘子見到戚宜芬與譚昭昭一起?前來,驚訝了下,臉上很快堆滿了笑?,雙手亂舞招呼:“嫂嫂七娘快過來吃酒!”
馮氏瞇縫著眼睛打?量著戚宜芬,雪奴也好奇掃了幾眼,戚宜芬見了禮,面對著她?們的目光,連手腳都沒處放了。
譚昭昭上前,看著案幾上的小食點心,啊喲了聲:“還有小魚干,這個下酒最好不過,還有甜酒釀,真是會享受!”
蓮娘在一旁遞上干凈酒盞,譚昭昭取了過來,倒了一盞葡萄酒,隨手遞給了戚宜芬:“你嘗嘗,要是吃不習(xí)慣,不要勉強(qiáng)自己,吃甜酒釀就是?!?
戚宜芬忙雙手接過酒盞,酒盞是琉璃盞,晶瑩剔透,映著紫紅的葡萄酒,泛著美麗又?貴氣的光澤,她?全身僵直起?來,生怕弄碎,太過貴重,她?賠不起?。
張大娘子拉著她?的手臂,熱情地道:“七娘快過來坐,這酒是雪奴拿來的,在韶州府可吃不到這般好的酒,定不能錯過了?!?
戚宜芬被拉著坐下來,張大娘子安頓好她?,正要坐下時,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案幾上的酒盞,琉璃杯掉在地上,清脆一聲,碎成了兩半。
戚宜芬驚呼一聲,緊張得臉都發(fā)白了,趕緊俯身要去撿。
譚昭昭忙道:“七娘,別?動!”
戚宜芬的手停頓在半空,一動不敢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