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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笑完,馮氏見張大娘子又在提壺斟酒,伸手?攔住了?,道:“大娘子,你以前沒吃過?幾次酒,少吃些?,不然醉了?會頭疼難受。”
雪奴跟著?一起勸,讓蓮娘給張大娘子倒了?盞濃茶,道:“你漱漱口,再吃上一盞,去去酒氣。”
張大娘子還得去盧氏的正院請安,要是被盧氏聞到她一身酒氣,又會是一場風波,
譚昭昭見張大娘子聽話地放下了?酒盞吃起了?茶,便沒再多勸。她也要照看張九齡,前去盧氏的院子問候一身,吃了?兩盞酒,雖不舍,還是放下了?酒盞。
幾人說起了?閑話,雪奴聽到譚昭昭說要搭粥棚的事,豪爽地道:“我也出一份錢,別?的沒有,錢還是有幾個!”
馮氏笑著?道:“你們在吉州府這邊打粥棚,我帶個信回去,讓你阿耶拿些?錢出來,讓你二嫂三嫂出面,去韶州府那邊也搭幾個粥棚。你大哥做買賣開鋪子,賺了?客商行人官紳的錢,施舍些?出去,待路早些?開辟好,以后?方?能賺更?多的錢!”
張大娘子聽了?,猶豫了?下,也要出一份錢,馮氏連忙將?她攔住了?:“哎喲我的大娘子,你還沒當家做主呢,身邊那點私房錢,你趕緊藏好。”
雪奴與?譚昭昭也勸,張大娘子便打消了?念頭。
譚昭昭高興不已,道:“粥飯湯水花不了?幾個大錢,有了?你們,別?的夫人們來不來,都不要緊了?。”
沒多時,小?胖墩他們醒了?,馮氏趕緊吩咐仆婦收走?酒盞,譚昭昭聽到幾人的吵鬧聲,頓時頭疼,忙不迭起身溜了?:“阿娘,辛苦你了?。”
馮氏在譚昭昭身后?笑罵,雪奴抓住咯咯笑的小?胖墩:“你吃不得這個,哎喲,小?祖宗.....”
譚昭昭腳下不停,跑得更?快了?,回到正院。
張九齡已經起身,更?換了?一身月白的寬袍廣袖,烏發在頭頂松松束起,烏發垂落在身后?,端坐在窗欞邊,定定窗欞外盛開的杏花,滿身的蕭索。
譚昭昭愣了?下,緩步上前,問道:“大郎怎地了??”
第七十九章
張九齡回轉頭望著譚昭昭, 半晌后,語氣晦澀道:“沒事,昭昭回來了, 過來坐。”
譚昭昭見他明顯有事,卻似乎難以啟齒的樣子,沒再多逼問?,閑話道:“外面的天氣正好, 大郎,你身子可還好, 我們去院子里走走吧。”
張九齡說好,起身時, 似乎是站立不穩。身子晃悠了下。
譚昭昭趕緊攙扶住他, 急道:“大郎身子無力, 還是躺著?吧。”
張九齡呼出口氣, 安撫她道:“昭昭莫要擔心, 我是一時起得急了。”
譚昭昭打量著?他的臉色,認真地道:“大郎,我早已說過, 莫要逞強, 身子是你自己的, 郎中的藥,旁人?的寬慰, 都無法替代?,難受,痛楚, 皆須由你自己扎扎實實承受。”
張九齡神色若有所思,緩緩綻開絲絲笑意?, 握住她的手,道:“昭昭,你這句話,讓我茅塞頓開。走吧,我真沒事,春光大好,莫要辜負這春日。”
譚昭昭便隨著?他朝屋外走去,閑閑道:“今年的春日過了,還有來年的春,一春又一春,不急在一時。”
張九齡側頭看?她,笑道:“今年的春,是今年,來年的春,是來年,能不辜負,我們便可多一個春日。”
屋外太陽照拂下,惠風和暢,庭院里的辛夷花正盛,杏花與?其?爭春,滿樹粉嫩。
張九齡微微閉上眼,深深呼出口氣,道:“昭昭,在屋子里不到一日,我竟然覺著?好似過了許多年。以前讀書時,常常多日不出門,我難以想象,那時的日子是如何過來的。”
譚昭昭笑道:“大郎如今忙著?公務,要事纏身,缺了你可不行。那時大郎只?管著?一件事,就?是讀書讀書讀書,自是不一樣了。”
那時的他,關在書房里不愿意?出門的緣由,并?不僅僅因著?讀書。
遑說走動出門訪友,既便是在家宅周圍田間?走動,盧氏也不放心,不時差人?前來問?候,天氣涼,天氣太熱,下雨,刮風,蟲蟻,野狗等等,生怕他有丁點閃失。
雖知曉盧氏是一片慈母心,他卻到底不愿意?出門了。
張九齡沉吟了下,道:“昭昭,先前阿娘來了,與?我說舅舅家的事。說是想要舅舅家也能做香料買賣,賺幾個錢補貼家用。舅舅家的日子,過得不算富裕,卻也不算拮據。節禮年禮,給舅舅家的總要豐厚幾分,從未虧待過他們。”
譚昭昭驚訝了下,很快就?明白了,譚大郎與?雪奴做買賣,她便也要替娘家爭取一份。
“雪奴那邊,我知道還有好些貨物沒有出,韶州府賣不出去那般多,她打算過兩日啟程前往廣州府。韶州府城就?那么些人?,還沒湞昌縣繁華,城內一間?大的香料鋪子已經開了多年,舅舅家若要重新開一間?香料鋪,少了的話,連本錢都賺不回去,多的話,估計會賣不出去,香料會積壓在手上。韶州府的天氣,照著?眼下的時節,應當?是陰雨連綿會南天的時候,香料不好保存,很快就?壞掉了。”
譚昭昭捫心自問?,她當?然希望娘家好,所以盧氏為了娘家,她自然能理解。
買賣不是那么好做,除了能識貨,有眼光,鋪子里的掌柜,賬房,伙計,鋪子的地段皆很重要。
眼下最主要的是,韶州府的人?口與?購買力,根本無法容納下多一間?鋪子。
除非,盧氏以為,只?要有貨,有鋪子,低買高賣就?能賺大錢。
亦或許,憑著?張九齡的官職,能將另外一間?鋪子擠垮。
張九齡苦笑道:“昭昭,我同阿娘也這般說,阿娘只?是不滿,稱韶州府別的香料鋪子能賺錢,憑什么舅舅的不能賺錢。我便告訴阿娘,韶州府的香料鋪子,乃是廣州府的刺史親戚所開,要將那間?鋪子趕出去,廣州府的刺史會參奏我,縱容親戚斂財,魚肉百姓。阿娘這才沒再多說,只?傷心哭了一場。”
譚昭昭嘆了口氣,道:“整個嶺南道的香料,皆來自波斯大食等,全在胡商手中。雪奴是有貨,但路途遙遠,這次是她恰好來了,若是明年,雪奴不來的話,千辛萬苦去到長安,拿的一些貨還不夠盤纏呢。若要去廣州府等地轉一手,香料價錢漲上去,價錢會更高,尋常百姓買不起,世家大族也會心疼錢,寧愿去廣州府等地買便宜,好省些錢。大兄拿的貨不算多,在湞昌本就?有賣布料的鋪子,香料是順帶賣出去而已。賣完了,再繼續做布匹買賣。舅舅他們若是要做香料買賣,也不是不行,得等到大庾嶺道開通之后,韶州府人?口增長,繁華起來,買賣就?好做一些了,到那時開香料鋪,也未嘗不可。”
張九齡攜著?譚昭昭的手慢慢走動,她不急不躁,條理清楚分析著?,能同他說家長里短,也能同他說朝堂大局。
有些時候,他困惑的事情,她不經意?的一句話,能讓他撥開云霧見日月,眼前一下清明起來。
聽她對開鋪子做買賣的見解,張九齡都自愧不如。
盧氏曾抱怨地問?他,譚昭昭竟好在何處,讓他只?一心顧著?丈人?家,忘了自己的親舅舅。
張九齡心頭滋味很是復雜,盧氏何嘗能懂,譚昭昭于他來說,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良師益友,是他的四季與?顏色。
若沒了她,興許他會活下去,日子就?此?停頓下來,天地間?,惟余一片孤寂。
譚昭昭沉吟了下,道:“不若這樣吧,大娘子出嫁時,舅舅他們家會來幫忙,到時候取些錢財布帛答謝他們,這樣一來,阿家能開心,也不算對不住舅舅他們了。”
張九齡起初就?在考慮,要給舅家一些錢。但家中的錢財花銷,他首先想過要與?譚昭昭商議,只?是一時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