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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長安發生了無?數的事情,幸好得他陪伴,足不出戶的日子,在?膽顫心驚與無?聊中,才不會那么?難捱。
武氏稱滿月來?看她,不過她食言了。
武皇病重,她趕回了東都洛陽,很快武皇薨逝,以皇后身份下葬。
喪葬隆重,李顯搬回了長安,韋氏為皇后,大肆提拔娘家官員,安樂公主的權勢滔天。
李顯重用武氏,武三思的梁王府大門前,恢復了車水馬龍。
當了皇帝被廢,幽禁多年的李旦,重新出入朝堂,被封為安國相王,官拜太?尉。
臨淄王李隆基李三郎,正式出現?在?世人面前,任衛尉少卿,這個官職算得上?是閑差,掌管一些宮廷的禮儀,儀仗等差使。
另一邊,張柬之改任吏部尚書,被封為漢陽郡公,與韋后與武三思一系斗得很是激烈。
譚昭昭睡了一覺起來?,洗漱之后來?到正屋,小胖墩正在?葦席上?玩耍,見到她來?,立刻朝她伸出手臂,喊道:“阿娘,阿娘。”
譚昭昭走過去坐下,小胖墩熟練地爬到她懷里,挪著坐好,津津有?味玩起了木雕的小老虎。
小胖墩跟個小火爐一樣,沒一會譚昭昭就熱了,衣衫早已?皺巴巴,將他舉起來?,放在?了葦席上?。
只?要譚昭昭陪在?身邊,小胖墩也不鬧,嘴里嘰里咕嚕念叨個不停,也不知道他在?說甚。
這時,細竹門簾掀開,眉豆急匆匆跑進屋,道:“九娘,高寺人來?了,已?經到了門口,千山在?迎接。”
譚昭昭一聽是高力士,頓時喜道:“快請他進來?!”
眉豆出去,譚昭昭剛起身準備理一理,便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眼見來?不及,她干脆放棄,迎上?前了幾步。
門簾打起,高力士出現?在?門口,譚昭昭上?下打量,一時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力士比上?次見到時,足足高了一頭,已?經長成了半大的青蔥少年,漂亮的面孔,生得愈發昳麗。
高力士也打量著譚昭昭,看著看著就紅了眼,俯身作揖見禮,哽咽著喊了聲?九娘。
譚昭昭哎了聲?,忙道:“三郎快過來?坐,這些時日不見,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高力士說好,正要動,感到腿似乎被軟乎乎的東西纏住,他驚了下,低頭一看,看到一個雪白胖乎乎的小童,正抱著他的腿,拼命仰起頭,張著嘴好奇朝他看。
譚昭昭歉意一笑,將小胖墩扒下來?,道:“小郎剛滿了周歲,平時淘氣得很,我剛陪著他在?玩,聽到三郎來?了,忘了讓乳母將他帶下去,三郎莫怪。”
高力士臉上?的喜悅散去,道:“是我不請而來?,九娘這般說,倒是我的不是了。”
譚昭昭見高力士好似生氣了,不禁愣了下,將小胖墩交給?了眉豆:“你帶他下去。”
小胖墩扭著身子不依吵鬧,朝著譚昭昭伸出手臂,哭道:“不!不!”
譚昭昭要去哄他,又看了眼坐下的高力士,面露為難。
高力士道:“讓小郎留下吧。”
譚昭昭看得心疼,便將哭鬧的小胖墩抱在?了懷里,輕輕拍著他的后背,他哼唧了兩?句,就破涕為笑了。
譚昭昭摟著他坐下來?,歉意地道:“對不住,我一人在?長安,平時都是我親自帶著,寸步不離,他依賴我,見不到就要哭。”
高力士眼里艷羨一閃而過,片刻后,晦澀地道:“九娘同我生疏了。”
譚昭昭呆了下,忙道:“三郎想岔了,我好多話想問三郎呢,三郎最近過得好不好,今日怎地能來?了?”
高力士臉上?的神色逐漸緩和,露出了微笑,道:“九娘無?需擔心,我回到梁王府之后,沒多久就重新進宮,回到了武皇身邊伺候。武皇回東都洛陽,我去了臨淄王身邊伺候。后來?宮變,相王得陛下重用,臨淄王做了官,我得了些空閑,今日歇息,出府來?看九娘。”
稀松尋常的話,里面的苦楚心酸,肯定不足以為人道。
既然高力士不愿意多談,譚昭昭也不追問,道:“三郎辛苦了。”
高力士搖搖頭,淡淡道:“能活下來?,還?好好活著,我已?經很知足,我不信命,當時我就想,既然我幼時受了那般大的傷害折磨都沒死,肯定不會輕易死掉。只?是......”
不知為何,高力士來?到這間熟悉,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想念過無?數次的屋子,雖然一切不復以前,屋子里散發著一股奶香氣,稚童咿咿呀呀,不時咯咯笑,他卻感到莫名的安心。
眼前的譚昭昭發髻松散,身上?的衫裙皺巴巴,比以前瘦削了些,但她那雙明亮的雙眸沒變,依舊是他熟悉的關懷與溫柔。
徹底放松,像是回到了家,過往的悲苦,不受控制全?涌上?心頭。
高力士鼻子酸楚,哽咽了下,極力平緩著,反復道:“我不信命,真的不信。”
譚昭昭聽得心酸,道:“是,命這些,都是胡說八道。總要爭一爭。”
高力士道是啊,“上?至皇族,下至朝臣,平民?百姓,誰都在?爭。我在?宮中聽說了張補闕父親仙逝之事,回到韶州府守孝,九娘因?身孕留在?了長安。我當時就想出宮來?探望,可惜一直忙碌,到今日方能脫身。九娘,張補闕在?韶州府可好?”
張九齡剛寫了信來?,他如今在?大庾嶺,暗自走訪石匠等手藝人,研究琢磨如何開辟大庾嶺。
長安朝堂一團混亂,幾方勢力拼命爭奪,安插自己的勢力,他孝期歸來?,不一定能官復原職。
朝廷要是能同意張九齡開辟大庾嶺,他憑著這份功績,肯定能聲?名鵲起。
哪怕回不到中樞為官,外放刺史,能到一州府做父母官,做出些實際的政績,遠比在?長安與人爭來?奪去的好。
譚昭昭想了下,將張九齡的大致情形說了,“大郎他到底是出自韶州府,須得做些事情,方能對得起生他養他的故土。”
高力士惆悵萬分,道:“我幼時離開嶺南道,亦同樣忘不了。我總是記得那邊的潮濕天氣,花開得尤其艷麗,草木尤其濃綠。在?長安,就是最名貴的牡丹,最昂貴的花木,也比不過嶺南道的一草一木。可惜我沒甚本事,替家鄉父老做不了什么?事情,張補闕大義,我甚為佩服。”
譚昭昭安慰他道:“三郎也厲害,你們?各有?各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