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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柬之他們發動神龍之變,李顯登基。張柬之明顯想要將武氏一并鏟除,武氏面上卻看?不出任何?武家有難的模樣,她偏生此?時登了門。
譚昭昭猜測,李顯再懦弱沒出息,畢竟自小在皇家長大,當了太子被廢,歷經流放之苦,豈能?再如以前那樣天真。
李顯絕不會?任由張柬之一系獨大,武氏是他的舅家,留著正好仰仗他們的勢力。
韋皇后強勢,野心勃勃,肯定隨后會?提拔自己的娘家。譚昭昭恍惚記得,李顯還有個想做皇太女的安樂公主。
加上太平公主,李旦李隆基一系,朝中的局勢混亂又復雜。
而張柬之,乃是張九齡的頂頭上司。張柬之若與武三思一系不合,武氏對她示好,說不定,張九齡遠在韶州府,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譚昭昭將長安局勢,以及她現在的情形,寫信仔細告訴了張九齡。
雖然不能?及時傳達消息,譚昭昭先讓他有個心里準備,別到時候一頭霧水。
*
韶州府的寒冬,比起長安的冰天雪地還要難熬。
冬日陰雨連綿,寒冷好似浸入了骨縫里,凍得人?直發抖。
屋內點著熏籠,暖香撲鼻,張九齡握著信,手卻止不住地發顫。
譚昭昭在信中,讓他無需擔心,她會?盡力周旋。
張九齡臉色慘白,薄唇亦如臉一般,毫無血色。
他垂下頭,手抵著額頭,深深吸氣,極力平復著心里翻卷的情緒。
武皇退位,朝廷發了詔令,武皇病重日久,已經薨逝。
用薨逝非駕崩,乃是因為武皇留有遺詔,她以皇后之位下葬,還位于李唐。
遺詔的真假,張九齡并不清楚,眼下的情形便是此?般,已成定局。
裴氏日漸式微,武氏與裴光庭夫妻之間,相敬如賓。武氏始終是武家人?,只要武氏不倒,她可以再三嫁。
譚昭昭在長安無依無靠,想要周旋何?其艱難。
門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萬水上前,輕聲回稟道:“大郎,娘子請你前去,商議準備冬至的奠儀。”
府里的一應事務,盧氏皆交由了張九齡。在孝期冬至不會?大慶,張弘愈墓前的祭祀卻不能?少。
張九齡低低道:“我知道了。”
萬水不敢多問,肅立在門外等?候。略微等?了片刻,張九齡收好書信,起身走了出屋,朝正院走去。
萬水松了口氣,忙跟在了身后。到了正院,盧氏將四?郎交到乳母手里,心疼地道:“大郎快快進?屋坐,外邊這般冷,你怎地不披件大氅!”
張九齡道了聲不冷,“就這幾步路,無妨。”
盧氏皺眉道:“哪能?就不冷了,還是萬水上心,伺候不好。千山真是,怎地還不回來?莫不是貪戀著長安繁華,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萬水嚇得臉色慘白,卻不敢做聲。
張九齡道:“我自己有手有腳,冷的話會?自己穿衣衫。阿娘,阿耶的奠儀,我會?擬定好,你就別操心了。”
盧氏高興地道:“好好好,都交由大郎。大郎在朝堂上是做大事之人?,這點子小事,我有甚不放心之處。”
她說著,眉頭蹙起,道:“大郎,九娘生了孩子,身邊再需要人?手伺候,千山是男仆,到底不方便。我一直都放心不下,九娘年輕,不懂得養孩子,長安城又冷,可別苦著了我的乖孫。大郎,還是將千山叫回來伺候你,將小盧姨母與徐媼送去,九娘身邊得個長輩教導一二,要是有人?上門,家中有個長輩出面,能?幫著出面招呼,免得怠慢了客人?。”
張九齡定定看?著盧氏,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地道:“阿娘,前去長安的府中拜訪之人?,有來自宮中,還有梁王的女兒、裴光庭的妻子武氏。阿娘,誰能?幫著九娘出面招呼,不會?怠慢了他們?”
盧氏驚了一跳,她瞪大眼,難以置信道:“宮中來人??還有武氏?那都是了不得的貴人?!”
張九齡附和了句是啊,淡淡道:“阿娘,長安的宅邸,是九娘拍板置辦。九娘在長安有她自己結交的友人?,從?懷孕生子,是她們一直陪伴在左右,幫助良多。與我相識的友人?,前來府里做客,九娘安排酒宴,他們無不夸贊。阿娘,若沒有九娘,我在長安還沒有落腳之處,只能?住在客舍里,或者?離皇城很?遠,賃一間宅子居住。阿娘以為,能?安排誰去長安,有那個本事提點教導九娘?”
盧氏怔怔望著張九齡,臉色變了變,眼眶漸漸紅了,哽咽著道:“是阿娘沒出息,沒見識,幫不了大郎。”
張九齡閉了閉眼,耐心地道:“阿娘有出息,幫我結親九娘,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阿娘,長安那邊的事情,你就別管了。”
盧氏哭聲漸停,勉強道:“當年是你阿耶,將你與譚氏早早定下,我一個婦道人?家,可沒那個本事做主。”
張九齡極力克制,道:“阿娘,長安局勢復雜,稍微一個不測,我的前程就盡毀了。阿娘切莫亂想,亂出主意,只管保重好自己的身子,長命百歲就是。”
盧氏聽到張九齡的前程,立刻道:“呸呸呸,可別說這些喪氣話。大郎以后有大出息,我還等?著享大郎的福呢!”
張九齡起身,道:“我先回院子去,還有些事情要忙碌,等?下晚飯,就不來陪阿娘用了。”
盧氏忙道:“去吧去吧,你忙就不要管我。記得多穿衣衫,別冷著了。”
張九齡離開正院,走在夾道中,雨紛紛揚揚下著,瓦當水滴叮咚。
以前他同譚昭昭從?正院請安回院子,他總是會?牽著她的手。
手握了握,仿佛還殘留著她的溫軟。
凜冽的寒風吹來,那點溫軟,很?快就散了。
張九齡放緩腳步,立在夾道中,干脆迎著穿堂而過的寒風。
她如今獨自留在長安,也?是如這般,面臨著風雨欲來吧!
他離得太遠,著實幫不了她,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給她添加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