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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亭驛可沒這些，大郎可是讓千山去了東市買來？”

張九齡嗯了聲，“昭昭累了，要?吃些補(bǔ)補(bǔ)身子。”

可是，譚昭昭看著窗欞外的天色，眼下還早呢，閉坊的暮鼓都未響起。

張九齡不?動聲色道：“昨日昭昭吃醉了。”

起初譚昭昭自認(rèn)為只吃得微醺，葡萄酒的后勁上來，被冷風(fēng)一吹，酒意上頭，在回都亭驛的馬車上，就開始昏昏欲睡。

回到?客舍洗漱之后，譚昭昭就沉睡了過去，直到?被晨鐘敲醒。

譚昭昭疑惑地看著張九齡，問道：“大郎既然知道我會吃醉，為何?還要?我吃酒？”

張九齡不?動聲色道：“我多?吃一些，昭昭少?吃一些，吃得微醺即可。”

微醺時(shí)的譚昭昭，如貍花貓一樣，不?斷在他?胸前蹭來蹭去。

蹭得他?坐立難安，她卻?撒手不?管了，睡得雷打不?動。

張九齡嘴角揚(yáng)了揚(yáng)，眼神暗沉了下來。

長夜漫漫，宜縱酒狂歡。

第三十四章

近幾日刮風(fēng), 將天空吹得碧藍(lán)如洗。寒意浸浸，出門就吃一嘴的灰，長安城的百姓興高采烈, 開坊開市之后，街頭坊市人潮涌動，等著迎接長安城久未的冬雪。

張九齡同譚昭昭在坊前道別，他抬手緊了緊她的衣襟, 關(guān)心?道：“昭昭別太辛苦了，外面風(fēng)大, 冷，早些歸來。”

兩人分工明確, 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譚昭昭管收拾布置宅邸, 張九齡出去?拜訪舉薦, 埋頭苦讀準(zhǔn)備科舉。

連著好幾日在坊與西市之間來回轉(zhuǎn)悠, 譚昭昭快活得很?, 半點(diǎn)都不覺著累。

譚昭昭道：“大郎放心?，我沒事。我等下還要去?收家什，同雪奴約好了, 她領(lǐng)著我去?相熟的鋪?zhàn)淤I地氈, 有她在, 保管吃不了虧。”

說?罷，譚昭昭迫不及待鉆上了馬車, 在門口回轉(zhuǎn)身，朝張九齡瀟灑揮手，“大郎回去?吧, 你也多保重。”

張九齡臉上不由得浮起了笑，與她那般擺手道別。

既折服于她的爽利, 又覺著好笑。

好似兩人調(diào)轉(zhuǎn)了身份，她成了遠(yuǎn)去?拼前程的丈夫，他則是依依不舍送別的妻子。

等到馬車駛?cè)肓塑嚵髦校瑥埦琵g才上了馬離開。

阿滿與眉豆他們收拾了幾天，宅邸里?面的家什搬到跨院中的空屋放置，如今全部空蕩蕩，擦拭得一塵不染。

沒過一陣，胡床胡塌案幾等送了來。譚昭昭聽到外面的動靜，跟著出去?一看，不由自?主驚呼一聲，笑得眉眼彎彎。

是駱駝，駝隊(duì)！

幾匹駱駝，在領(lǐng)頭之人的指令中接連跪下，胡人與漢人伙計(jì)一并上前，手腳麻利上前卸貨。

領(lǐng)頭那人昨日同譚昭昭見過，他自?稱波斯人，講一口流利的長安話，除了碧眼像胡人，五官則與漢人相近。

譚昭昭估計(jì)，東家是漢人同胡姬春風(fēng)一度，留下的孩子，這樣的人在長安比比皆是。

東家上前見禮，客氣熱情?地道：“娘子，貨已經(jīng)送到，請娘子過目。”

譚昭昭頷首還禮，對一旁的眉豆道：“眉豆，你照著冊子點(diǎn)一點(diǎn)數(shù)。阿滿，你領(lǐng)著他們，進(jìn)屋放好。”

眉豆與阿滿應(yīng)是，東家走過去?，同眉豆一起核對。對完之后，阿滿則領(lǐng)著伙計(jì)們，往宅子內(nèi)搬。

譚昭昭則好奇駱駝，站在那里?舍不得走，蹲下來看著它?們嘴里?咀嚼個?不停，也不知道在吃什么。

她真是太喜歡了，太喜歡長安。

看著這些駱駝，仿佛到了蒼茫的大漠，漫天黃沙中的駝隊(duì)，悠揚(yáng)的駝鈴聲。

風(fēng)吹來塵埃，譚昭昭抬手擋在面前，眼睛濕潤。

“九娘。”雪奴嬌柔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譚昭昭轉(zhuǎn)頭看去?，雪奴走了上前。

“我聽到外面的動靜，估計(jì)你家的家什送到了。”雪奴解釋完，打量著譚昭昭，愣了下問道：“九娘可是在看駱駝？”

譚昭昭站起身，道：“是啊，我只在西市賣牲畜之處見過，沒想到長安城里?還可以用駱駝來運(yùn)貨物。”

雪奴掩面笑她，“駱駝力氣大，耐力好，胡人最喜歡用駱駝了，等住得久一些，九娘就見怪不怪了。”

譚昭昭笑著說?是，請雪奴一道進(jìn)屋。她也不解釋，她激動的，并非駱駝，而是長安此時(shí)?的萬般風(fēng)情?。

好似什么東西出現(xiàn)在長安城，都不足為怪。

足夠包容，足夠絢爛多姿。

雪奴還是第?一次進(jìn)來，譚昭昭領(lǐng)著她四下走動了一圈。

“這件宅邸真不錯，比我住的還要大一些。就是人再多一些，還有兩間跨院可以住。”

雪奴一路上贊不絕口，她尤其喜歡庭院的兩顆梅花，在樹下看了又看，道：“快開了，一場雪之后，就能盛放。”

譚昭昭也喜歡，每次來都要看上一回。

外面冷，屋內(nèi)還在擺放家什，雪奴就便邀請譚昭昭去?她家：“走，冷得很?，我們?nèi)?吃上一杯，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