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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好像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趴在裴簡肩頭,哭聲隱匿悶沉,眼淚洇開的濕跡越染越大,一句呢喃輕得?似自言自語:“你以后是不是、會娶別人呀?”
裴簡的心隨著顧灼顫抖的背,一抽一抽地疼,像被尖刺穿行了無數個來回。
他?終于知道,這一整晚,小姑娘身上那種缺乏安全感的脆弱來自何處。
不是因為醉酒,是因為他?。
只言片語,足夠他?推測到很久之?前——她剛進京時,那么快地就原諒了他?的隱瞞。
還有那些,他?覺得?她情緒不對勁卻捕捉不到原因、于是接受了她所說的諸如“困了”一類的理由?,的很多時刻。
她以為他?要留在京城,以為他?不能陪著她,以為他?們會分開,以為他?們之?間只剩下她能在京中待著的這段時間。
于是她更甜更軟,數著倒計時,帶著撲火般的放肆燃燒姿態,把?他?們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過得?熱烈。
灼燒的煎熬折磨,她從沒提過。
她不想他?為難,所以索性幫他?做了選擇,把?他?留在京城,連爭取一下、問?問?他?能不能隨她去?北疆,都不肯。
處處為他?考慮周全,卻擅自讓他?接受沒有她的余生。
可他?怎么接受得?了呢?
光是想想,就覺得?呼吸都在叫囂著疼。
他?的夭夭,替他?擋了利刃,血流不止,卻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似的,將蜜糖喂給他?。
直到那利刃穿透她的身體,刀尖血淋淋地觸碰到他?,他?才后知后覺地看到。
她該有多疼。
見良辰美景生出的所有歡喜,堪堪登頂之?時,都會被“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的想法拽下來,重重地摔到地上,再?被存在感極強的悲傷吞沒。
他?的夭夭,忍著疼在他?懷里笑,他?卻什么都沒發現。
他?就是個混賬。
小姑娘的啜泣聲壓抑在他?肩上,化成?鈍刀,將他?割得?血肉模糊。
他?一下一下地撫她纖瘦的背,側頭吻上她耳際,一字一頓,回答她的那句呢喃:
“夭夭,我只要你。”
第68章 辭京(完結-下)
月落星沉, 薄曉熹微,擾美人春睡。
顧灼緩倦地睜開眼,眨兩下, 等意?識回攏。
惺忪朦朧的視線里, 是卷掛的玉白紗羅帷,是輕藍未褪的天光, 是裴簡棱角分明的下頜,冒了些胡茬。
她側身躺在他臂彎里, 半枕著他的胸膛。
耳邊是沉穩的心跳聲, “嗵——嗵——”,仿佛沿著她搭在他身上的指尖, 傳至了她心底,與她的心一同搏動。
屋子外頭響幾聲短促啁啾, 時遠時近, 像是不同處的鳥兒在相呼相應。
一切都在蘇醒,在流淌。
混亂紛雜的記憶碎片在鬧襯出的靜中逐漸回攏, 拼湊成斷斷續續、顛三倒四的迷離惝恍。
唯一被她清楚記著的,就?只?有裴簡反復說?給她的一句話:“夭夭,我會隨你去北疆, 我們不會分開。”
如低沉流轉的琴音, 萬壑松風般曠遠, 溫柔地哄著她不要?哭。
顧灼徹底清醒過來。
卻覺得,被酒意?浸染了整夜的思?緒, 大概遲鈍得無法解讀這話里的意?思?。
她像一條擱淺在軟泥薄水里的魚, 終于等到春和景明冰消雪融之際, 水緩緩漲上來,淺淺沒過她。
她迫不及待地擺尾, 想?借力擺脫困境,水卻不解風情,停滯在此,沒了回應。
于是,看到微弱希望而生出的慶幸和驚喜也跟著暫停,一顆心在緊張和懷疑中不上不下。
亟需有人能篤定地向她保證,水會高高地漫過她,她會得救。
她想?叫醒裴簡,想?問問他,想?問問他是何意?。
他不是輕言寡信之人,不會為?了哄她胡亂許下承諾。
他也不是輕謀淺慮之人,不會棄攝政王的責任于不顧。
那他為?何會說?那樣的話?為?何會做那樣的決定?
復雜滯堵的情緒盤桓在顧灼心頭,幾息之間,冒出更多疑問。
她撐著肘坐起來,視線溜過滑落至腰間的軟被,來不及收住,移到裴簡臉上。
幾乎是同一瞬,裴簡睜開眼,眼底清明,完全沒有剛睡醒的混沌。
倒是聲音略顯暗啞,蘊著慵散和倦意?,問她:“醒了?”
說?話間,手臂再自然不過地抬起,環住她,灼熱掌心隔一層薄薄的布料印在她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