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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有化不開的情欲。
“高唐云雨之歡,纏綿熱烈,輕薄如水逝云飛。你要試試么?”
如霜還是愣愣的看他,還是小口地喘著氣,忘了回答。
成夙卻沒有繼續下去,只是片刻就恢復了清明。
仿佛之前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我餓了。”如霜說。
有微風吹過竹林,林間枝葉窸窣,夕陽透過竹林照過來,兩人身上皆是細碎斑駁的影子。
“那么走吧。”成夙牽起她的手。
成夙去忙自己事情的時候,如霜就在院子里看書。覺得無趣了,她會去院子外面或者大街上走一走。大多數時候她是個專注的人,借的那位張諼張先生的書已經被她看得差不多了,如霜琢磨著可以叫人去他那里再借一批回來。
成夙的賓客很多,不一定有外面所傳的門客三千,但是也比這少不到哪里去。更多的人或者住在外面他的封地里,或者被他派去做別的事情,住在他府中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她已經差不多見過了這些人,除了張諼,祁彧,還有幾個一本正經的老夫子,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成夙的府里能籠絡下并且使他們安然無恙地住著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其中那位張諼張先生算是最為奇怪的一個人,這人天文地理無所不通,但是卻不愿意出仕為官,在成夙這里做賓客也大概只是圖一碗飽飯,他幾乎不見成夙,如霜猜他大概也沒給成夙出過主意。他每天所做的事主要就是寫書,除了少量經國大業的內容,其他都荒誕不經。要不就是悶在房間里做手藝,他的手工很精巧,做出來很多有奇心巧思的玩意,房間永遠是亂糟糟的,但不許人動。他很慷慨,他的書可以隨便借,做出來的小物件也都大方送給別人。成夙也就這樣任他住著,從不要求他什么。
這人很能和如霜聊得來,他很好奇地同她打聽女兒國的人物風情,熱情地送了如霜一堆木雕還有書。如霜看他的房間里,除了玩具之外還有很多微縮的武器,軍械之類的,書桌上還陳著他的畫,是一些人體的動作,如霜認得出來那大概是武功秘籍或者劍譜。
這人大概是個武癡,如霜想道,原想找他比劃功夫,但很可惜他并不會武功。
他知道許多江湖的秘事,不但如霜很少聽說過,恐怕世人也很少有聽說過的。不過這些這樣隱秘的事自他嘴里輕松說出來,很令如霜懷疑它的可信度。
哪個殺手組織是某個世家搞出來的,哪個門派在為王室賣命,誰是誰的近親或者小舅子,誰跟誰的那些陳年恩怨,張諼講起來滔滔不絕。
他領她參觀他的藏品,令他視若珍寶的一些東西,也不過是些衣服鞋襪,竹籃書箱,還有一些經書,都很樸素古舊的樣子。張諼說這都是行照大師生前用過的東西。他畢生最崇拜的人就是行照大師,那個人在武功方面簡直是一個天才。他之所以不學武也是因為他,因為三十年多前,他親見過,手無縛雞之力的行照打敗了當世的兩大絕頂高手。提起他來,張諼那張萎靡滄桑的臉上會放出紅色興奮的光。
“那么先生可知道西涼的先王么?”
“怎么?你自己是女兒國人,你自己不了解?”
“我想聽先生知道的。”
“她么?”張諼摸一摸下巴。“她確實是一個讓人見了就畢生很難忘記的人,她有傾國傾城的容顏,有高強的武功,也有不朽的功績,可惜紅顏薄命,她死得太慘了。”
“那么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如霜抓緊他問道。
“她犯了天譴,在生產之日遭雷擊而死,一尸兩命。”
如霜久久不說話,哀嘆了一聲。
“那曼陀山莊呢?先生知道可曼陀山莊么?”
張諼嘁了一聲。
“不過是一些后來的小輩在上躥下跳罷了,成不了氣候的。”
成夙的賓客雖然奇怪,都是不能小覷的,除了張諼,還有祁彧,那個人對如霜的態度是很差,但不妨礙他的醫術真的精絕。他只盯著她看了幾眼就能判斷她的體內有寒毒,他告訴了成夙,雖不能根治,但是可以緩解,于是條梅院里她的起居陳設都換了一遍,換成對她身體有益的。
如霜本想著不必如此鋪張,但成夙已經替她做了,她也不好再說什么。那寒毒已經種在她身體里十幾年了,她幾乎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說實話,除了每月發作一次之外,它并沒有帶給她人生真正太多的影響。
從張諼的院子里回來,她準備沐浴睡覺了,蕓芷在為她準備衣服,說明日成夙會帶她參加宮宴。
大概只是月初楚宮例常的宴饗,除了拜祭祖宗,朝見百官,沒什么重要的事情。這樣的宴會成夙并不怎么出席,大概是因為如霜在,他帶她去見識一下。
楚國王室到了這幾代,可以說是子嗣凋零。先王那一輩的人,除了成夙,年老的年老,身故的身故。而這一代,只有楚王成玦一人是王室嫡出,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更年幼的庶出兄弟,都很不成氣候,成玦也只有二十二歲,年少多病,身邊亦缺少扶植之人,楚國幾乎就是成夙一人大權獨攬。
如霜琢磨著,她和成夙一起出場,到時候需要忌憚和應對的人應該不多。
蕓芷和采菲為她講解著楚人見面的禮儀和禁忌,兩國相差并不多,如霜只聽了一遍就記下了。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成夙已經在她的房間里了。他在她書房桌上隨便翻著她的書,一邊等她。
“麻煩你久等了。”
“時間還早,我只是先來看看你。”
他看著那摞書,忽然翻到一本,雙眉微挑,拿起來。
“你還看這個?”
“什么?”她剛起床腦子還不夠用,沒反應過來。
成夙慢慢地將那本展開,是一冊畫卷,畫上一些情景,幾個人,一些連貫的動作。
這是……
如霜一張臉趴在床上,恨不得重新睡回去。
“大——概拿錯了,我以為是劍譜……”
她覺得這話對成夙來說可信度不高,最后也就不管了,任他那眼神戲謔著。自己悠悠地下床、梳洗、穿衣。
蕓芷為她準備的是一套桐花紫的裙衫,白色的裙子,淡紫的下擺,外罩一件深紫色的袖衫,下擺上繡了密密麻麻的梧桐花,銀紫交錯的花瓣閃出很好看的光輝。楚人的衣服,她已經穿得很熟練了,很快就戴整齊,為了配套,她往鬢間別了兩個小花的發釵,成夙則在她眉心畫了一點朱砂,她似笑非笑,仿佛褪去了那層冰冷,顯得妖冶動人。
成夙自己則是一身玄色的黼衣,上繡同色的云紋,眉如墨裁,鬢如墨畫,不需要更多的裝飾,不動不笑,就很有上位者的尊貴氣質,恍如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