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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的衣衫尚輕薄,寬袍大袖,尚華飾,常佩明珠寶絡,身服五彩,明艷鮮美。每個楚國人穿得都不一樣,可是仿佛又很一樣。可是如霜不同,她一身布衣,渾身被玄色包圍,衣袖緊束,全身流露著緊繃和冷漠的氣息,比男子的氣質(zhì)更為威嚴,肅殺的氣質(zhì)叫人不寒而栗,很容易就能聯(lián)想到殺手,戰(zhàn)士或者死士。
與這些很不相稱的是她的容顏,巴掌大小的臉,肌如明雪,雙眸翦秋,妖冶中又透著澄澈和天真,她比春風樓里的女子都要好看。
街上和樓上的人都在看她,一邊看悄悄議論著,那話有好聽的,大概也有不好聽的。
“您,可是來找人的?”鴇母走到她身邊來小心陪笑道。這人四十上下,大概是一個很有風韻的精明的女人。
如霜搖搖頭,她抬眼打量著這春樓里的陳設和氣氛。
很香,女人脂粉和熏香的味道,隨人的走動,那香氣也隨之浮動變換。酒的味道,飯菜的味道,房間里水汽蒸騰的味道,交迭在一起,叫人熏熏欲醉。這樓里的陳設很好,墻面、樓梯、地板皆以名木鋪設,中央四顆大理石的柱子,雕花涂金,四處擺設有奇花異草,名畫珍玩,即使客人在喧鬧,很肆意的玩樂也沒有影響多少這雅致。眼中是男男女女鮮艷的容色和服飾,紅的,黃的,粉的,青的,白的裙衫;男人的灰的,藍的,黑的襟袍。隨那言語笑聲和步態(tài),女人的珠釵發(fā)髻在紅燭光輝的掩映下閃出好看的光彩。
“那么,您可是要什么?”老鴇又問道。
“一壺酒,小菜你看著上吧。”
“客官喜歡在哪里坐下?”
“就在樓下,隨便一個地方即可。”
鴇母吩咐下去,引她挨一面墻坐下,一道水晶珠簾把她和大廳里的喧鬧稍稍隔開。
如霜問鴇母。
“樓上是做什么的?”
“是客人們休息留宿的地方。”
“那三樓呢?”
“三樓是花魁娘子們的繡房。”
“四樓呢?”
“四樓是留給重要客人的。”
如霜點點頭,對她揮手道。
“我沒有事了,你盡管去忙吧。”
如霜的酒菜上來了,想招杜宇來飲,卻不知他跑去了哪里,她只好姑且坐著,倒一杯酒。是很好的酒,她的酒量還不錯,可是并不喜歡酒的味道,不過在這樣的夜里,喝一杯倒也不賴。有絲竹的聲音傳來,有人在彈琴彈箏,有人在吹笛子吹笙,還有彈琵琶的聲音,是一些或者幽怨,或者優(yōu)美嬌柔、歡快俗套的曲子,技藝雖不如西涼王宮的頂級樂師,不過倒也算新鮮。
如霜這看著大廳里的男男女女,那些人也在看她。她陡一進來,將全場所有的矚目都奪走了,哪怕現(xiàn)在,還時不時有人朝這邊望來,男人看她的眼光,玩味的,猥瑣的;女人看她的眼光驚羨的,妒忌的。
“真稀奇啊,竟然有良家女人來到此地。”
“既然同是作樂的朋友,為什么不來這里與我們同飲一杯么?”
“這位客官怕是走錯了地方,把這里當成酒樓客棧。”一個女人拈酸道。
見她并沒有回應,女人又繼續(xù)說道。
“是良家婦女,就該在深閨里面待著,是女中豪杰,就該敞開了與大家同樂,何故來這里端著,裝什么不三不四。”
“是你么?”如霜回問道。
登時惹來一頓哄笑聲,惹怒了那女人,
“哪里來的野狐貍精……”
那女人正要再說,又被如霜打斷了。
“這里沒有情。”她道。
一群人聽到這話又紛紛笑開。
“姑娘,大家都來這里找情,只有你找不到。你冷得像冰,呆得像木頭,男人喜歡懂風情的,會說笑的,會解悶的,你們說是不是啊。”那女人在男人懷里,被掐了一下身子,就依偎著他笑開。
“冰美人我喜歡。”一個男人歪嘴調(diào)笑道。“情愿把你娶進家里,每天懷抱暖著,早晚就給焐熱了。”
人群開始對她大膽地評頭論足起來。有人說她大概腦子出了問題,有人說她身材肯定不好,有人不懷好意笑道,一個女人自己想不開來了春樓,你們猜她想做什么。
如霜被他們圍在中間,漸聽著他們的話,眉心漸蹙起來。
“你們對我不恭敬,要道歉。”如霜道。
并沒有人理會她的話,反而更加肆意了。
她聽著,抬手,那酒杯飛出去,正撞在說得最露骨的那個男人面上,那人的鼻子立刻青腫了,流出血來,門牙也撞斷兩顆。那男人重重跌在地上,吱呀痛叫著,由人扶起來。
“老子跟你拼了!”那男人向如霜沖過來,那架勢是要打她,可是如霜在他近身的那一刻就閃身躲開了,任由他掀翻了桌子,打碎杯盞。
他再要向如霜沖去,卻被她飛來的一雙筷子打中,跌在地上,如霜很平靜地看他,像看一只螻蟻。那人被她輕蔑的眼神激怒了,卻攝于她的武力不敢輕舉妄動。
其他的人一下子都被如霜震住,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并沒有人再敢說什么調(diào)笑的話,卻也時不時有人朝這邊探過來一眼。
“好,你敢得罪我,來人!”那男人掙扎起來,有小廝過去扶他起來,有的掙扎著要來動手。如霜一個飛身上樓,踩在欄邊的一個繡球上,雙方對峙。
打這群人,連她活動筋骨都不夠。
“張公子,剛才還好好的,這是怎么了。”鴇母慌慌張張跑來,跑到男人身邊賠小心。
男人冷哼一聲,卻不好意思說是被個女人打了。
“這位姑娘,大家說說笑笑的,有了誤會,說開就是了,何苦動手?張公子受這么重的傷,我這里也毀壞了這么多東西,今日你不能不給個說法。”鴇母轉(zhuǎn)向如霜這里道。
“并沒有誤會,是他先出惡言。今日的損失,我全部承擔,至于他,如果他肯向我道歉的話,我會賠償他傷藥費,如果還要糾纏不休……”她不再說話,只揚揚眉。
鴇母聽到賠償落實之后立刻心花怒放,但是面上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立刻轉(zhuǎn)向關注男人。
那男人氣結(jié),齜牙咧嘴,怒瞪著她,卻并不敢真的做什么,他的手下也和如霜面面相覷。
此刻不止一樓大廳,上面幾層樓房間里的人也都出來了,欄桿樓梯上都圍滿了人,熙熙攘攘地都在看她,仿佛在看一出興味很濃的戲。
如霜丟下來一串金子,決定脫身走了,她無視掉周圍層層看向她的那些眼光,這里的一切都很無聊,很不好玩。她回去要痛罵杜宇這混蛋。
只是這時候三樓的走廊突然閃出來很大的空間,天字一號房的門開了,由人簇擁著著走出來一位公子,氣氛突然安靜下來,眾人皆屏息頓足,隨他走下來,樓梯也被讓出來很大的空間。
如霜踩在二樓的繡球上,抬眼看他,這人二十五歲上下,錦衣狐裘,長身玉立,玄佩蔥璜,顏如渥丹。這樣一直走下來,在一眾人里,有如神祗從天而降。
他若有若無朝這邊投過來一眼,正好和如霜對上,如霜并不怕,反而更大膽坦然地看回去。他臉好看,眼睛最好看,如霜想道,是丹鳳的形狀,可是眸色太深,不可捉摸,嘴唇也好看,可是太過輕薄。
他的功夫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