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的眼眸漆黑,歲月的歷練使得他的目光更添深邃,他專注而誠懇地望著她,阮賢云心里百感交集。
“你真的想知道?”她輕聲問。
曾佑青微微皺眉,他聽出一點玄機:“不太順利?”
她點了下頭。
曾佑青坐正身體,他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么,這一刻,他迫切地想了解,他說:“告訴我。”
“我一開始沒能進制衣廠,沒有介紹人,人家不招,廠里不缺工人。”
還好她攢了一點積蓄,有錢住旅館,坐吃山空不是辦法,她打聽清楚人力市場的地址,就去找工作。她見到有找保姆的中年女人,對方衣著貴氣,工資開得比廠里上班高好幾百,要求做菜好吃,有中學文化,能陪小孩子看看書,阮賢云心動了。雙方一問一答頗花了些時間,她擔心遇到騙子,對方也對她的人品存疑,心里都卸下防備后,她去試工一天,終于有了能長期落腳的地方。
最初那段日子,阮賢云對這份工作感到滿足,每天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對于她這種農村姑娘,準備一日三餐和打掃清潔衛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小女孩算得上喜歡她,愿意被她監督學習,愿意讓她陪她玩,男女主人也不挑剔,比起制衣廠舒服多了。制衣廠發計件工資,想多拿就要多干,每天幾乎平均工作十三四個小時,還有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主管盯著,并不自由。
直到夏天來了,天氣一熱,只能穿單薄的衣服,阮賢云知道分寸,雖然也很愛美,但因為有個男主人,同處一個屋檐下,她有戒備心,從不穿短褲和裙子,身上布料保守。盡管如此,有天她還是發現男主人看她的目光不太對勁,從她胸脯和屁股滑過的視線充滿打探意味,卻又不明顯,她一方面覺得是自己多想,一方面盡量避著他,相安無事地過了一段時間,有個周六,男主人早早外出,午飯后女主人送小孩去上興趣班,阮賢云收拾好廚房回自己的房間午睡,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到身上一重,她驚醒后嚇壞了,拼命掙扎。
那天中午,十分慶幸的是,她午睡時沒有換衣服,襯衫扎進牛仔褲里,扣子扣得緊緊的,也幸好她是從小干活長大的姑娘,身上不缺力氣,到了危險關頭,更是迸發出驚人的氣勢,她那會兒過于驚慌,只知道要逃,掙脫束縛后什么東西都忘了拿,徑直跑出這棟大樓。
在南城待了一段時間,她能摸清一些路了,但是這偌大的城市,竟沒有她可去的地方,漫無目的走了一會兒,她去了公園的湖邊坐著。
曾佑青靜靜地聽,表情愈來愈凝重,最后眉頭皺起來,眼里怒色翻涌,他心中燃了一把熊熊烈火,燒得他七竅生煙,又竭力忍著,不能發出來。
如今四十八歲的阮賢云回想十八歲差點被侵犯的遭遇,仍然有淚意,她眼睛很快濕了,淚水滴下來之前,拿紙巾擦掉。
曾佑青說:“對不起。”
早知如此,他應該有勇氣一些,哪怕叫她和自己私奔后最終會成為一對怨侶也比她受欺負強。
阮賢云搖搖頭,她也承認自己當初意氣用事:“其實,也怪我自己,是我自己要往外面跑的。”
曾佑青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得出話,他心里沉甸甸的,問她:“后來呢?你的身份證和錢包都在他家里,怎么回去取的,報案了嗎?”
“我想過找公安,但我是外地人,人家有頭有臉的有錢人,沒有真的把我怎么樣,就是上門取個行李而已,警察不會受理。”阮賢云說。
一發生這種事,她就知道決不能再在那家干活了,但她不敢倒回去拿自己的東西,女主人沒回來,她不敢獨自面對。就算女主人回來了,她也開不了口說這件事,他們是夫妻,就算她平時待她很親和,到了緊要關頭,肯定是跟丈夫站一邊的,說不準自己還要被倒潑一盆臟水,被污蔑蓄意勾引。
當時阮賢云坐在湖邊,為了身份證和錢包,她無論如何也要回去,更何況,她還想拿到沒結的工資,但她也才十八歲,沒有經歷過人性的險惡,越想越覺無助,便抱著膝蓋無聲哭了起來,實在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么辦?
就是這時候,有人向她拋出一根救命稻草,一個個子高高的,長相硬朗,眼神卻很干凈的青年男人過來問她是不是需要幫助,阮賢云淚眼朦朧地抬起頭,見對方黝黑的面孔一片通紅,看起來小心局促,不像是壞人。不過,經歷了中午的事,她深刻認識到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有搭理他。
男人走了,過了很久,又倒回來,主動自報家門,將他的來歷說得一清二楚,還指了指遠處的幾個男男女女,說:“周末放假,我們一起出來玩,真不是壞人。”
這個男人,便是鄒楠粵的爸爸,鄒文棟。
第五十章 我想補償你
講到這里,曾佑青了然:“他就是你后來的丈夫?”
阮賢云點點頭,她繼續開口。
見她仍對他充滿懷疑,鄒文棟招手讓他的同伴過來,他們是同鄉,一起南下務工,女孩們全在制衣廠,男孩們在五金廠,他們沒有確切的休息日,好不容易調休到同一天,一起約著出來玩一下。
三個女生的靠近才真正讓阮賢云放下心來,她講了自己的遭遇,那時候的他們都很年輕,滿腔正義,鄒文棟孔武強壯,另外幾個男生體格也不差,主動提出陪她到雇主家取東西。
敲開門,女主人還未歸來,男主人料是阮賢云,擺出一副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表情,下一秒就換上害怕的神色,因為家里一下子涌進來四五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阮賢云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找他要這個月的工錢,對方受他們一群人氣勢脅迫,也怕鬧起來難看,只能捏著鼻子給了。
出來后,鄒文棟知道阮賢云無處可去,就問同伴能不能介紹她到廠里工作,這次有人領路,阮賢云順利被招進廠里。
她心里很感激鄒文棟,那時候白班夜班輪著上,遇到休息的時候,他約她出去,她會答應。一來二去,她便明白他大概想追她,她心里還有曾佑青,對他談不上喜歡,可他確實救她于危難的時刻,想要拒絕他,幾次張嘴,又實在不忍心講出拒絕的話,這樣拖著,最后便無法與他脫開關系。
領她進廠的女孩們漸漸都把她看作鄒文棟的女朋友,她們一開始就知道他想追她,否則也不會熱心提供幫助。當地工廠多,工人更多,要介紹朋友進來,得送人情,當時阮賢云沒想到這一點,后來才聽她們說是鄒文棟悄悄給了買禮的錢。鄒文棟大半輩子都老實本分,那是他少見的精明時刻。
阮賢云答應與鄒文棟談戀愛多少有些騎虎難下的感受,她很身不由己,如果拒絕,會被大家批評忘恩負義吧?再加上鄒文棟的確對她很好,她不反感他,稀里糊涂的,便定了終身。
曾佑青沉默許久,忽然他站起來,到窗邊說:“我抽根煙。”
阮賢云不再繼續往下講,接下來的事情,即便不說,他也能夠推出來了。戀愛、結婚、生小孩,為了過上好一點的日子操勞一生,大多數人都是那樣。
曾佑青抽完一根煙,他問她:“你當時有沒有想過聯系我?”
“說實話,我想過。”阮賢云誠實說,“但是,聯系你能改變什么呢?”
“我會來找你,接你回海城。”曾佑青肯定地告訴她。
“然后把我送回家嗎?”阮賢云輕聲問。她年輕時性格溫順,骨子里卻要強,否則也干不出悶聲不響離家出走的事。灰溜溜的回家,她無論如何都不肯。
曾佑青心里一震,當時的他,不如她有勇氣,從頭來過,也許他依然不會叫她不顧家里的反對跟著他。他心里涌起苦澀的滋味:“后來那個人還一直對你好嗎?”
阮賢云點點頭,婚后鄒文棟暴露了不少她無法忍受的缺點不假,但家中經濟大權歸她管,她說:“他沒虧待過我。”
“你們日子過得怎么樣?”曾佑青看得出來她沒過上養尊處優的生活,但也不清楚她具體怎么過的。
鄒楠粵時常覺得媽媽的日子過得辛苦,可阮賢云卻從不抱怨,她自己不認為有什么辛苦的,自食其力,每一分錢都賺得心安理得,讓她感到踏實。她回答他:“一年比一年過得好。”
曾佑青注意著她的神情,她說的并非違心話。他原本就知道她不是不能吃苦的姑娘,當初是自己有些自大,被她父母拒絕,就認準不能讓她跟著自己吃苦的道理,忽略了她的本質。
說完自己的事,氣氛略顯沉重,阮賢云問他:“你呢?怎么把工作辭了?”
曾佑青滅了煙頭,他說:“賣水果更賺錢。”
阮賢云倒不會把他發家致富的起因歸功于自己,只要能更賺錢,不管怎樣,他都會選擇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