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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柏林也說:“哪能啊,全年級聞名的雙胞胎,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
鄒楠粵不擅長寒暄,她對她笑了笑:“好久不見。”
初中畢業后的第二年,班長組織了一次同學聚會,那時候鄒楠粵已經回江城,她缺席,后來也一直沒見過她。因為沒升上同一所高中,梁和岑喻柏林雖然也只有那次同學會見過,但他倆業余活動豐富,而且都算得上同一屆中比較有名的人物,經常會從別的同學口中聽說一點消息。
李佩說:“前年春節組織同學會,你們三個都沒來,大家都問你們呢。”
當時梁和岑在國外,喻柏林那天剛好有事,鄒楠粵則壓根不知道這個消息。有一年梁和岑把她拉進初中班級群后,她不愛看群消息,就設置成免打擾,從不點開。不過即使她看見通知,以她的性格,也會沉默以對,不去報名參與。
喻柏林說:“那次太不巧了,下次一定。”
李佩初中時就是班上的生活委員,她熱衷于組織活動:“好啊,今年爭取找時間又聚一次。”
何家家聽他們敘了幾句舊,才興奮道:“我手氣也太好了吧,隨手一抓就抓到一個你們的老同學!”
喻柏林向李佩介紹:“我女朋友。”又問她,“你呢,現在什么狀況?”
“我孩子都有兩個了。”李佩爽朗道,“雙胞胎,今年三歲。”
看來她大學一畢業就結了婚生了娃,短暫地驚訝過后,他們都恭喜她,紛紛贊嘆她家遺傳基因強大。
李佩老公也在旁邊,經她介紹認識,幾人聊了起來。鄒楠粵不怎么開口,但因為身邊有梁和岑三人,她也不會有說不上話的壓力,即使保持沉默也沒關系。
下了山,喻柏林邀請李佩夫妻二人一起吃烤肉,他們拒絕,兩個小孩留在家里,出來爬山已經夠久了,得趕緊回去帶娃。
等到分開,喻柏林感慨了一句:“大家都是同齡人,他們的人生進度條拉得太快了。”
何家家則說:“但是我一點都不羨慕,有了小孩真不自由,干什么都受限制,不能隨心所欲。如果生了小孩,他們一下子就能長到十七八歲可以獨立照顧自己的年齡就好了。”
她這話使得鄒楠粵一下子就想到了阮賢云,媽媽年輕的時候,也是受她限制。
梁和岑幾乎立即感受到鄒楠粵情緒低落下去,他望向她,等到喻柏林何家家去車里拿烤爐和肉,他也帶著她去后備箱取昨晚采購的零食水果,同時問道:“累了嗎?還是餓了?”
第十八章 提議
鄒楠粵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上了臉,她總是這樣,不太懂得帶面具,于是順著梁和岑的話點點頭:“我的體力只剩 10%。”
梁和岑拆開一包牛肉干給她:“吃兩片,充下電。”
西山植被茂密,山腳同樣綠樹成蔭,只不過樹木相對稀疏一些,留下許多空隙草地。四人找了個清凈地方,鋪上野餐墊,圍坐下來。
喻柏林何家家買的半成品食材,便攜式烤爐就跟家里的燃氣灶一樣方便,肉在烤鍋里發出滋滋響聲,勾得人垂涎欲滴。
何家家情不自禁發出幸福感嘆:“我一直認為,只要有肉吃,日子再壞也能過得下去。”
她穿了套奶白色運動服,登山后臉頰粉撲撲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進她眼中,雙眸純真明亮,鄒楠粵忍不住看她,心里很喜歡她,覺得何家家真是個美好的女孩。
喻柏林殷勤地給何家家喂肉 ,笑說:“不會讓你吃不上肉的。”
“你這和‘我養你啊’沒有區別誒!謝了,我憑自己的能力這輩子不差肉吃。”何家家享受著男友的服務,但她不買他的賬,朝鄒楠粵眨眨眼,“我說得對吧?”
鄒楠粵點頭:“我們自己有經濟能力,頓頓有肉,綽綽有余。”
何家家笑出聲,她舉起掌心,鄒楠粵配合地擊了一下。
梁和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鄒楠粵,見她神情放松下來,他勾了勾唇角。
現在短視頻平臺上不是經常有博主發男朋友的極限求生欲挑戰嗎,女朋友提問后,即使男朋友認為自己的答案逃過一劫,對方卻總能找到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找茬”。
喻柏林認為現在的情形大差不離,他嘴貧:“那我這輩子跟著你混唄,何姐,我不貪心,你賞我口飯吃就行。”
何家家被他逗得笑出聲,答應他:“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只要求活著,我當然辦得到。”緊接著她忽然問,“剛才你那個初中同學和她老公,你認為他們誰在親子關系中付出多一些?”
“普遍情況是媽媽,但是也不排除爸爸的可能。”喻柏林回答,“畢竟現在你們女性站起來了,寶爸帶娃也不少見。”
何家家再次提起李佩:“她可真勇敢,這么年輕就做了媽媽。”她篤定地說,“有可能爸爸付出更多,但放棄最多的,一定是媽媽。放棄身材,放棄事業,放棄自由,甚至會放棄一輩子的幸福,為了孩子著想,想著忍忍就過了,稀里糊涂地和已經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厭惡的丈夫過一輩子。”
她一下子說到鄒楠粵心坎上。
關于四歲那年媽媽差點離開的事情,其實她還記得。那會兒小,什么都不懂,奶奶恐嚇她“你媽媽不要你了,沒媽的孩子像根草,你快去她面前哭,不準她走”,她果然被唬住,害怕得不得了,拉著媽媽求她不要離開。
印象中,小時候有幾年,媽媽也反復提過“都是為了你我才沒有和你爸爸離婚”,所以當鄒楠粵長大一些,她能夠體會媽媽的不易后,每一次都堅定地站在媽媽那一邊。
雖然她也愛爸爸,即使他這個人不少毛病,鄒楠粵盡量理解他處于落后的社會背景中長大。不過,她更希望媽媽活得開心,忍耐的過程多么痛苦,而這個過程不是一天、一星期、一個月、一年,而是漫長的幾十年。經營不幸福的婚姻就像做一份不喜歡的工作,她只要代入一下自己,就倍感窒息。
“反正我絕對做不到我們的媽媽們那樣偉大。”何家家拋出觀點,“其實一個家庭里,媽媽才是核心,以前我們班上有兩個單親家庭的同學,跟著媽媽生活的那個同學每天都穿得干干凈凈,學習成績也挺好的,但是跟著爸爸的那個同學完全沒人管他,一堆壞毛病,大家都不愛跟他玩……”
鄒楠粵觸動,她忽然想到清明節那晚和媽媽聊了一會兒,媽媽提到金融危機那年,爸爸一個人在外工作,過年回家一分錢也不剩。何家家的理解太深刻,如果媽媽一早就狠下心與爸爸離婚,也許無人督促,爸爸根本完成不了他作為爸爸的職責,自己肯定過得特別慘。似乎男人沒有老婆在旁邊耳提面命地管著,就特別沒有責任心,老家鎮上有個姐姐的媽媽悄悄離開,她爸爸在外花天酒地,導致那個姐姐只完成九年義務教育,小小年紀就進廠上班。
想到這里,鄒楠粵心里酸酸的,有時候媽媽不經意提的“都是為了你”刺耳,但無論如何,這是事實,如果沒有她這么多年的犧牲,她哪能順利完成大學學業。
何家家坐在鄒楠粵對面,她說著話,忽然發現鄒楠粵變得傷心,趕忙問:“你怎么了?”
梁和岑與喻柏林的目光齊齊投向她。
被三雙眼睛盯著,他們流露出關切意圖,這會兒風大,如果鄒楠粵說眼睛進沙子了,理由并不蹩腳,但她決定敞開自己:“我想到了我媽媽,家家說得對。我們的媽媽,在媽媽這個崗位上做得太敬業了,我以后肯定無法超過她。”
何家家說:“現在結婚率生育率這么低,就是因為大多數男人在家庭中當了巨嬰。”她誠懇地向在場兩位男士發出疑問,“為什么很多男生從小親眼看著媽媽比爸爸付出更多,卻不能理解女性的辛苦,長大后表現得和爸爸如出一轍呢?”
喻柏林撇清關系:“我可不是這樣的啊,我堅決把伴侶放在第一位,要知道一個家里,老婆開心全家開心。”
梁和岑笑了,心說真夠油嘴滑舌的,他想了想:“有研究表明男性在個人痛苦維度上的共情能力不如女性,女兒作為女性比較容易理解媽媽的處境,但是兒子從小習慣了媽媽的付出,受益方不太能體會到其中的難處。”
何家家滿意他的答案:“客觀的、中肯的、一針見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