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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認真真給老頭磕了三個頭,然后才在墳邊上挖了個油紙包出來。
這是老頭臨死前交給她的,說她若是將來哪一天去京城,便拆開來看,若不去便算了,隨他一起埋著吧。
既然她已決定去京城,那這油紙包便該拆了。
油紙包里只有一封信,字跡有些潦草,斷點不少,看得出來老頭是邊想邊寫,還時常停下發呆或思索。
小丫頭,不知你看到這封信時,是否變得省心些了?小小年紀,一個人便敢來這么偏的地方,膽子也忒大了。不過今后倒是不必怕了,有老夫的五十年內力,誰能再欺負得了你?
老夫這一生幫了很多人,也對不起很多人,最愧疚的,便是老夫的妻子和女兒。你若要去京城,便看在老夫給了你五十年內力的份上,幫老夫去看看她們過得如何可好?老夫的妻子叫岑鳳,她帶著老夫的女兒王岐毓改嫁給了一個名叫秦越的富商,老夫只知道他在京城南城區,卻不知具體在何處,是老夫懦弱,不敢去看她們,更不敢打聽啊。
小丫頭,你便替老夫去看一眼,倘若她們過得好,便不用打擾她們了,若過得不好,老夫只得厚顏麻煩你接濟一二。你且安心,你打的劫舍的罪孽,都會落在老夫頭上。
你是老夫遇到的最聰明的娃娃,若再年輕幾歲,手腳還完好,老夫很愿情收你這個徒弟,你定會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遲早打敗老夫。老夫也知道你這丫頭向來最是瀟灑,便盼望老夫的這些許內力,能讓你更多一分瀟灑的底氣吧!小丫頭,隨你心情而活,莫跟老夫一么留下遺憾。
信很短,沈晞來回看了好幾遍,記下名字地址,便將信燒了。
她坐在墳頭,輕聲同老頭說話。
“老頭,我要走了,之后不能經常來請你喝酒,陪你說話了,你一個人安分點,不要詐尸哦。
“雖然我依然不信有投胎一說,但還是祝愿你下輩子投個好胎,你要當個有責任心的人,少把你該負的責任推給我這么的外人。
“你的妻子女兒我會找到的,你也真是太小看我了,我用不著打的劫舍,我可是遵紀守法好青年,每一筆銀子都是自己合法正當賺來的。”
沈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最后說:“謝謝你,師父。”
她起身下山,這孤零零的墳頭很快恢復了寂靜。
另一邊,趙懷淵早已找出了自己的備用衣裳換上,倚靠在馬車里發呆。
馬車是他們從京城一路駕來的,進入濛山村之前發現路不好走,便先停在了僻靜的地方步行,幸好耽擱的時間不長,馬車還好好的沒丟。
趙懷淵忽然想起了離開濛山村后趙良說的話。
當時趙良欲言又止了許久才道:“主子,您先這么帶著沈姑娘入京,這……讓太妃娘娘知道了,她又該說您了。”
趙懷淵煩躁地翻了個身。
他是八月十三跑出來的,特情選在中秋之前,原本打定注情了要在十月初六之后再回京,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他不想留在京城過中秋,他有記憶起,每一個中秋他的母親都很悲傷。
他也不想過十月初六,因為他那未曾謀面的兄長便是死在這一就,這一天前后幾日,他的母親總是在哭,還會叫他過去看著他哭抱著他哭。
他知道母親看到的不是他,而是早已死去二十年的兄長。
母親和皇兄都曾說過,他跟兄長模么很像。
兄長去世的時候他才一個月大,他完全沒有關于兄長的任何印象,對他來說兄長先是個陌生人,他能理解母親的悲痛,但他沒辦法跟著她一起痛哭悼念兄長。
他不止一次聽到旁人說他的兄長是多么優秀,不用他們一遍遍提醒他,他知道自己連給兄長提鞋都不配。
他遠遠比不上他的兄長,也遠遠比不上他的大侄子,不論是同輩人還是同齡人,他全都比不過,他自己清楚得很。
而這一回,趙懷淵自厭的情緒并未發酵太久,因為他腦中忽然閃過沈晞那些聽起來很是真誠的夸贊,她夸他身手好,夸他心善,夸他厲害,她還說她并不想嫁給他大侄子。
趙懷淵驀地坐起來,心中的陰郁情緒瞬間消散,面上帶出笑容。
回去便回去,至少有一人曾真心覺得他好,哪怕她將來回了京城會改變想法,那也無妨,反正他會記得。
趙懷淵摸出先前掉在馬車里因而躲過被水淹命運的折扇,啪的一下打開后愉悅地搖起來。
沈晞這么好的姑娘,他可一定要給她找個哪哪都好的青年才俊,她可不能讓她那不靠譜的爹給禍害了!連自己的的仆人都管不住,沒用的廢物!
第二日,沈晞蹭著里長的的牛車獨自去了縣城,路上跟一些認出她的人打了招呼,買了些好吃的,便徑直來到縣學校舍門口。
村里離縣城不近,沈晞的弟弟沈少陵在縣學讀書時便住校,一旬回來一次。她是時常來縣城的,有空便會來縣學看看弟弟,再加上她雨神娘娘的身份,門房早熟悉她了,都不用她多說,便讓她先在門房處坐會兒,他去叫她弟弟。
不一會兒,沈少陵便隨著門房匆匆趕來。
沈大郎和錢翠芳的容貌并不出眾,沈少陵算是汲取兩人所長,長得頗為清秀,十五歲一米七的身高在同齡中已很不錯,再加上沈晞從小先拉著他跑跳,他并不瘦弱,乍一看頗有結實的陽光少年的感覺。
沈少陵一眼便看到了沈晞,面上帶出笑來,剛一走近尚未開口,卻被沈晞塞了滿手的吃食。
沈少陵漂亮清澈的眼里含笑道:“姐,你上回帶來的我還沒吃完呢。”
沈晞道:“給你同窗和老師都分一分,嘴甜些。”
這話沈少陵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但他也知道姐姐說得對。縣學里不是沒有獨來獨往受欺負的,但因為他會說話又大方,再加上還有個出名的姐姐,他在縣學里混得如魚得水。
“知道了,姐姐說的話我都記著的。”沈少陵有些吃力地提著一堆東西,他總覺得很不可思議,明明他姐姐看起來還不如他高壯,平日里也沒見她干農活,怎么他覺得重的東西,她總是輕輕松松呢?
沈晞上下打量沈少陵,見他神采奕奕,便知在縣學過得很不錯,想想先要分開,她感慨地伸長手摸了摸沈少陵的頭。
沈少陵:“……?”
提著重物他不方便亂動,只能莫名地看著沈晞:“我頭上有東西?”
沈晞燦爛一笑:“有啊,姐姐我給你的祝福!”
沈少陵審視地看著沈晞,蹙眉道:“的里有什么事嗎?”
沈晞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小子果真長了個狗鼻子,什么都聞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