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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忘言勸道:“不論四殿下的生母是誰,他都是你的兒子。況且,他的德行,你最清楚。”
“說的是啊,老四的確是個好的。”甚至在湖陽的鹽案之后,天英帝便一直想明里暗里的栽培老四,把玉氏江山交到他的手上。
只是那時候因想著老四是秋水所生,心里怎么也多一份偏愛,可是如今呢?對于那個冒牌貨的惱怒和惡心,已經抹殺了這份偏愛了。
剛才林家那醫(yī)女哭著說,他的這副身子,只怕捱不過幾天了,讓他還是早點決斷身后事來得好。
見林家醫(yī)女哭得那么傷心,天英帝也不忍心責備她妄議朝綱。這玉氏江山,交給老四是個明智的選擇,可是他虧欠了忘言那么多,臨死前才認回這個兒子,什么好的也沒有給他,就算是給他正名了,怕也要引來更多的麻煩。天英帝貪婪的想要給他足夠分量的權勢和地位……
看著天英帝不斷變換的細微表情,蕭瑟瑟知道他的想法,嘆了口氣,平靜的說道:“父皇,您操勞了半輩子,也能知道對于忘言來說,這帝宮有多累吧……”
天英帝聽出了蕭瑟瑟的意思。
“父皇,這些年忘言一直被捆縛在仇恨和親情的矛盾之間,捆縛太久,他該休息了。如果能夠撒手朝政,四處走走,看看列國的大好河山,那于忘言才是最大的恩賜。”
天英帝靜默了一會兒,褪去眼角的詫異,道:“忘言,這就是你心底最渴望的選擇是嗎?”
“……是。”玉忘言過了半晌才回答,但是語調堅定。
“那好吧。”天英帝無奈的失笑,目光里,逐漸的充斥了濃烈的乞求。
“忘言……”天英帝試探著問道:“你……可以喊我一聲‘父皇’嗎?”從他進來偏殿到現(xiàn)在,還沒有喊過這個稱謂。他寵信的侄兒一朝變成親兒子,他應該激動的,可是牽扯在兩人中的那些事件和親人,卻讓他們的父子關系這般尷尬,甚至連面對面看著,都無措的不知道怎么說話。
玉忘言露出淡淡的笑容,這是天英帝第一次看見這樣溫暖的笑,像是冬日過去后的第一縷陽光。
被這樣的笑容溫暖著,天英帝聽見了玉忘言的輕喚:“父皇,不孝的是兒臣。”
短短的八個字,卻仿佛是最大的救贖,讓天英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釋懷。
這聲父皇,雖然來的太晚,卻一點也不遲。
能在還活著的時候和秋水的孩子相認,雖死無憾了。
吸下口氣,天英帝舒適的靠在榻邊,笑道:“好了,朕有點累了,你們先下去吧。”
“是。”玉忘言抱著蕭瑟瑟,轉身離去。
在出殿的時候,又聽見天英帝道:“關于塘城蕭氏,朕必須重罰。不過,看在瑟瑟的面子上,會留些情面。”
蕭瑟瑟沉吟片刻,回道:“塘城蕭氏結黨營私、以下犯上,的確是犯了大罪,主謀的人勢必要罪有應得。只是那些不湊巧生在蕭家的,還有給蕭家做活的人,還望父皇能從輕發(fā)落。”
“朕答應你。”
目送著玉忘言和蕭瑟瑟離開,天英帝對大內總管道:“備紙筆,研墨,代朕起草詔書。”
偏殿外的長廊下,玉忘言抱著蕭瑟瑟,朝著后殿那邊走去。一路上兩個人都先沉默了一陣,沒有說話,只能聽見蕭瑟瑟懷里小娃娃的咿呀聲。
蕭瑟瑟拍了拍他,唇角微揚,淺淺笑問:“不怪我在父皇面前亂說話,擅自給你做主將來的事嗎?”
知道她指的是她不讓天英帝把玉氏江山交到他手上,玉忘言柔聲笑道:“我怎么會怪你,你說的就是我想要的。這里太累,以前是不得不留在這里,以后,我希望去我想去的地方,過想過的生活。”
“好啊,我陪著你,忘言,不管你到哪里,我和孩子都陪著你……”蕭瑟瑟的雙眼笑的彎了起來,這瞬間,她憧憬的表情像是小孩子數著天上的星星似的,“等把善后的事情做完了,我們去南邊走走吧,先去潯陽,把許姐姐借給我的簪子還她,她那時候還專門囑咐過我呢。然后,我們要不要去湘國看看?何歡說過,武陵源那里綿延著十里桃花,一定很美……”
玉忘言投入在她軟綿綿的話里,濯玉般的眸子中,也出現(xiàn)了和她一樣的憧憬。
“好。”他笑道。
蕭瑟瑟如愿以償,笑的更甜了。提出去湘國,是有私心的。她的母家武陵何氏是湘國第一巫術世家,她想,關于如何解決血蜈蚣,武陵何氏的人說不定會有辦法。從前忘言公務纏身沒法去,不久的將來,卻可以去了。
對未來,她是懷著希望的,但是眼下,還有些陰霾沒有散去,還需解決——蕭恪和蕭書彤的去向,還有,晉王和余秋水的處置。
眼底沉了沉,蕭瑟瑟忽然想到了什么,趕忙揚起身子,在玉忘言的耳邊嚶嚀了一段話。
玉忘言的神色驟然緊了起來。
☆、姨要殺甥
在后殿,玉忘言把蕭瑟瑟放在榻上,喚了幾個嬤嬤和宮婢過來照顧蕭瑟瑟。還有奶娘來給小娃娃喂奶,蕭瑟瑟又喝了些滋補的湯藥,這時候,何歡帶著蕭致遠來了。
“姐姐。”
見了蕭瑟瑟,蕭致遠的臉上紅紅白白的,低著頭看鞋子,猶豫著不知道怎么開口。
蕭瑟瑟搖了搖頭,笑道:“你們來得正好,致遠,有些事日后我會慢慢解釋給你,但是現(xiàn)在,蕭家定會受到滅頂之災,我得先保住你再說。”
蕭致遠低著的頭,猛地抬起來,驚訝的盯著蕭瑟瑟半晌,又低了下去,悶悶的說:“姐姐說的那些事,我想我猜得到是什么。”
蕭瑟瑟挑了挑眉毛。
蕭致遠小聲的暗示道:“我們從北魏回到大堯北關的那個晚上,姐姐和逸凡兄的談話,我……我都聽到了。”
這回換蕭瑟瑟露出驚訝的神情。那晚上,她和張逸凡說了,自己是借尸還魂的張錦瑟。這些,都叫致遠聽去了么?
可是之后,致遠并沒有把這事情宣揚出去,甚至蕭恪他們都是不知道的。蕭瑟瑟的心一陣澀然,自己明明不是致遠的姐姐,致遠還這樣為她守口如瓶,可她,她又為致遠做了什么呢?
什么也沒有做。
還要讓致遠眼睜睜看著蕭家的覆滅。
“姐姐,我沒有怪你,這些不怪你。”蕭致遠的聲音悶悶的,說出的雖然是心里話,可還是夾雜著濃烈的悲痛,“爹和大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蕭瑟瑟的心更澀了,安慰道:“致遠,人是要為自己活的,他們的行為招來了滅族之禍,你悲傷歸悲傷,但也不能消沉下去,一定要振作起來,好好的活出你自己。另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