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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么?”業女自一旁走來,一甩長鞭,將黑鞭上的血跡甩掉,又仔仔細細地收了起來,盤在腰上,對謝識問道。
夢妖凌亂的黑發鋪在地上,雪泥般的身體癱軟,青色的不慚劍渾身還纏繞著飄動的靈氣,釘在夢妖心口。
夢妖動也不動,就宛如那尊雕像一樣毫無聲息,躺在地面上。
渺思魂振翅飛來,落在一旁,他將手按在夢妖的額頭之上,探入魔氣細細感受了一番,才說道:“妖脈盡斷,妖氣也在這把劍下盡毀,已經死了。”
謝識抿著唇,將不慚從夢妖的身上抽離,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卻越發強烈。
難道……殺死夢妖真的有這么容易嗎?
“你們不覺得,這里著實陰森了些么?”宋魘忽然說道。
“什么意思?”渺思魂擰緊眉問。
天色昏暗,陰風乍起,天空忽然下起了雪來,雪粒冰冷,落到后頸,又順著后頸滑入脊背,叫人寒毛直立。
謝識方才那一劍,氣勢太過龐大,一劍下來,地面大半跪伏祈愿的修者,都暈了過去。
夢妖雕像面前,橫躺著許多修仙者,像是……無數具已經死去的尸體。
“從來到極北之地起,我便覺得,這里死氣頗深,卻無論如何也查不出異樣。”江天涯收好刀,說道:“如今夢妖已死,可這里的死氣卻反倒愈發深重。”
天地寂靜,只余呼嘯北風。北風吹在幾人臉上,帶著能夠沁進人骨頭縫里的冷。
謝識沉聲道:“……只怕,我們根本還沒有走出迷陣呢。”
“沒有走出迷陣?”渺思魂不解道:“可我們方才分明破了山道陣法!”
“可誰說,迷陣之外,還沒有迷陣呢?”宋魘輕道。
江天涯看了宋魘一眼,說道:“你是說,我們是在二層迷陣之中?”
“……或許不止二層。”謝識說完這句話,突然明悟什么,喃喃自語道:“怪不得、怪不得那只夢妖說我殺不了他。”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高大冷漠的雕像,眼神冷冽,說道:“我們把幻心迷陣想得太簡單了,先前上山時,幻心迷陣太過粗陋,對你我都不起作用,我們不免對這幻心迷陣帶上了幾分輕視。正因為這樣,幻心迷陣才能輕易地攻破我們的心房,讓我們陷入這場幻境之中。”
“別忘了……夢妖是依靠什么獲得這些信眾的。”謝識此刻清明無比,語速也越來越快,低低道:“他靠給人實現愿望來謀取信仰,自然也可以在無聲無息之中,給我們看……我們想要的東西。”
“就比如說,雖難卻可以克服的山道迷陣,還有,這場勝利的戰斗,甚至于……”
“甚至于什么?”江天涯追問道。
謝識看向江天涯,緩緩說道:“甚至于,我們自從進入極北之地起,就已經身墜夢妖的幻境之中。”
“這狡猾的夢妖!”渺思魂頭疼無比,瘋狂地撓著自己的頭,說道:“如果迷陣是一層接著一層,我們又要如何分辨我們是不是走出了迷陣?如果破陣之后,再度殺了他,又發現那又是一場幻境怎么辦?這不是無窮無盡,永無盡頭了嗎!”
江天涯說道:“若要破陣,自然是要找到陣眼。只不過夢妖狡猾,這個迷陣中,恐怕會有不少假的陣眼以作干擾。若是一不小心破了假的陣眼……”
“我們便會重新陷入一模一樣的迷陣之中,并且越發沉淪,越發難以分辨現實。”業女淡淡地補充道。
“這只夢妖!簡直無恥!”渺思魂惡狠狠地罵道:“他擺明了是要將我們困死在幻境之中!”
“當務之急還是應當找到陣眼所在。”業女說道:“若遲了,恐怕只能任由這只夢妖獨自一人進入琉璃秘境,得到琉璃心了。 ”
“這只死夢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肯定不會讓我們太輕易就找到陣眼。”渺思魂仍是不太痛快,罵罵咧咧個不停:“他若是在這雕像設一個,神殿設一個,極北之地界碑設一個,個個都像真的似的,我們要如何分辨?”
其余幾人忽然齊刷刷轉頭看他。
渺思魂:“……”
渺思魂:“看、看我做什么?”
業女無奈地瞥他一眼:“烏鴉嘴。”
江天涯摸著下巴說道:“我覺得,沒準這三處地方,還真的有。”
渺思魂:“……”
這倒不是江天涯故意補刀,而是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不是隨便什么地方都可以成為迷陣的陣眼,只有某些具有特殊含義的地方,才能蘊含更強大的能量,支撐起一個陣法。
雕像、神殿、界碑……都是有特殊意義之物,夢妖會將陣眼布置在哪里,倒還真的不好說。
不過謝識覺得,夢妖不會將迷陣的陣眼,設置在這么明顯的地方。
夢妖是為了拖延時間,要將他們困在迷陣之中。
雕像、神殿、界碑,這些東西都太過顯眼,既然是他們第一時間就聯想到的東西,那么夢妖便絕不可能將陣眼設置在這些地方。
可整個極北之地,廣袤無邊,若不是在這些地方,夢妖又會將陣眼設置在哪里呢?
“不如我們分成四路,各自探查一地。”謝識沉思許久,開口說道。
“四路?”渺思魂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想探查何地?”
*
不過下了一會兒雪,地上的積雪就鋪了厚厚一層,踩上松軟積雪時會發出簌簌的聲響,一排腳印留在雪面,卻又很快被新雪掩埋。
謝識行走在茫茫荒原中,逆著風雪而行。
風雪飄搖,幾乎要迷了人的眼睛,他回頭看向宋魘,輕聲問道:“冷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