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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帝拍了拍皇后的手背,看出她眼里的懷念,聲音溫柔道。
“你已經(jīng)許久沒見到家人了吧,不如這樣,過兩日將你母親和弟弟都接到宮中,陪你多住一段時日。”
“皇上?”皇后神情驚訝,母親也就算了,后宮向來是不許外男進入的,怎么能讓她弟弟過來小住。
“放心,”永昭帝安撫道,“宮里原本就沒有其他妃嬪,就算留他多住幾日也不妨事。”
說起皇后的胞弟,永昭帝忽然又想起殷月離來,看著對面俊朗挺拔的青年,怎么也想不出對方幼年時的模樣。
室內(nèi)溫暖,晌午的陽光照進窗子,在地面留下斑駁的光影。
明明家人在側(cè),萬事順遂,永昭帝卻莫名生出了些傷感,抬手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日子過得真快,一轉(zhuǎn)眼都四十年了,想起阿離剛出生那會兒小小的一只,每天都會跟在朕的身后,軟糯糯地叫朕皇兄。”
酒入愁腸,永昭帝說著說著就哭了,“可不知為何,父皇和母后都不喜歡阿離,連抱都不肯抱他,宮里的太監(jiān)見他不得圣寵,也都跟著欺負他。”
“朕沒用,不敢同父皇抗爭,一直到被封為太子,才終于有了些自由,可誰想西北戰(zhàn)事嚴峻,父皇居然下旨讓阿離領兵打仗,大承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皇子領兵的先例,況且阿離才那么小。”
“朕在養(yǎng)心殿外跪了兩天兩夜,求了所有能求的人,卻到最后也沒能讓父皇收回成命。”
永昭帝越哭越傷心,又仰頭喝了一杯酒,“是朕沒用,是朕軟弱無能,不然阿離也不會離開那么久,整整一十年都不肯回來見朕。”
柳遙放下手中的醬爆雞丁,想起止戈山里的巨大陵墓,忽然覺得眼前的皇帝有些可憐了,便開口安慰道。
“好了,都已經(jīng)過去了,皇上不必再傷心了。”
連灌了幾杯酒,永昭帝已經(jīng)有些醉了,一把扯住殷月離的衣袖,紅著眼睛控訴。
“都已經(jīng)過去了,那為何阿離到現(xiàn)在還是不肯原諒朕,不肯喚朕皇兄?”
柳遙默默望天,特別想說,若是祂真的不肯原諒你,你恐怕早就已經(jīng)死了。
不過這話顯然是不能說的。
柳遙只得推了推身邊人,讓祂先去哄一哄,再哭下去真的要水漫金山了。
“這么多年了,”永昭帝用龍袍抹著眼淚,“朕連一句皇兄都聽不到,是不是直到朕駕鶴西歸那一日,你都不會原諒朕了。”
期期艾艾的啼哭聲回蕩在暖閣內(nèi)外,引得所有路過的宮人紛紛側(cè)目。
不斷有宮人將視線投到屋內(nèi)的兩人身上,再小心翼翼將目光收回,藏住面上震驚的神色。
殷月離又被柳遙拽了拽,深吸口氣,終于勉強吐出兩個字來,“皇兄。”
永昭帝放下袖子,也不哭了,只淚眼汪汪地望著對方,面露期待道。
“再大聲點,朕剛才沒有聽清。”
殷月離:“……”
不只是皇帝,連皇后也轉(zhuǎn)了過來,仿佛在圍觀某種兄弟相親的溫馨場景,眼里滿是鼓勵與慈愛。
為了安全起見,柳遙決定還是離遠一些比較好,免得等下牽累到自己。
順便朝身旁的小太監(jiān)招了招手,問對方還有沒有剩下的醬爆雞丁。
而就在柳遙轉(zhuǎn)頭之際,就見原本應該在旁邊伺候的小太監(jiān)忽然將手伸進袖口,剎那間寒光一閃。
沒等柳遙回過神來,小太監(jiān)已經(jīng)握著手中的短刃直直朝永昭帝刺去。
是刺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這里,等到柳遙想提醒時已然來不及了。
然而血光迸濺,受傷的卻并非是永昭帝,而是瞬間倒飛出去的小太監(jiān)。
“嗝!”永昭帝嚇得打嗝,驚訝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身旁什么都沒有,只留下一灘駭人的血跡。
“剛,剛剛是什么?”永昭帝直起身子,哆哆嗦嗦放下手中的酒杯。
“飛蛾。”殷月離平淡道。
“怎么有血?”永昭帝驚慌望向地面。
“是朱砂。”殷月離抬手幫柳遙夾菜。
“那為什么會有慘叫!”永昭帝整個人都不好了。
“皇兄聽錯了。”殷月離道,轉(zhuǎn)頭望向柳遙,神色說不出的溫和。
“吃飽了嗎,要不要讓人盛碗湯過來?”
柳遙望著不遠處游動的黑影,悄悄往里靠了靠,乖巧點頭!
第64章 番外四 進京探親(四)
幾場春雨過后,天氣一日比一日和暖了起來。
碧空如洗,暖風吹進窗子,原本該讓人心情開闊才對。
然而自從遇刺那天起,永昭帝便落下了一個毛病,每當聽到阿離喚自己作「皇兄」,便會膝蓋發(fā)軟,兩股戰(zhàn)戰(zhàn)。
永昭帝百思不得其解,大清早里又跑到兩人暫住的宮殿,盯著鐘御醫(yī)給柳遙診平安脈。
老御醫(yī)依舊是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樣,將手指拿開后摸了摸胡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