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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遙渾身脫力，幾乎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雖然陰兵之后再沒有出現(xiàn)，但柳遙仍舊心有余悸，一整晚都沒敢離開那個座位，直到天亮了才勉強(qiáng)睡下。

清晨，陽光透進(jìn)屋里，照亮地面已經(jīng)燒盡的蠟燭和柴火，柳遙疲倦地睜開眼，第一眼便看到側(cè)靠在座椅上似乎已經(jīng)沉沉睡去的青年。

青年烏睫纖長，嘴唇薄潤，熟睡后不像先前那般冰冷疏離，就連輪廓也意外變得柔和了許多。

柳遙從布包里取出外袍，小心蓋在了對方身上，心底忽然升起一陣暖意。

昨日他受驚過度，根本沒有考慮太多。如今想來，不管來歷如何，多虧有這人陪在自己身邊，否則他說不定連昨晚都撐不過。

有了昨日的經(jīng)驗，之后兩天估計就很好熬過去了。

想起那沉甸甸的十吊銅錢，柳遙的心情總算輕松了少許。

檢查了青年的額頭，確認(rèn)并沒有要發(fā)熱的跡象，柳遙起身推開房門，打算到外面找找有沒有比較結(jié)實的木頭，好代替之前斷掉的門栓，以免夜里再有陰兵進(jìn)來。

誰想剛走出宅院，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樹下，似乎正焦急地朝自己這邊張望。

柳遙心底驚訝，連忙走上前去，“潘叔，您怎么過來了？”

九橋村地方不大，街坊鄰里多數(shù)都沾親帶故，潘程認(rèn)識柳遙外祖父一家，所以對柳遙一向十分照顧。

原本滿臉擔(dān)憂的潘程瞧見他出來了。頓時松了口氣，拽著他上下打量了幾遍。

“我是瞞著村里人偷偷上山來的……你怎么樣，昨晚有沒有出什么事情？”

“沒有。”柳遙連忙搖頭，將自己沒有遇見山神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只是有意略過了昨日碰到的青年。

對方很有可能是從斷龍堡逃出來的罪臣親眷，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比較好。

“沒事就好，”潘程表情有些復(fù)雜，又看了看四周，才壓低了聲音道，“你知不知道，你舅舅和舅母昨夜回來了。”

“舅舅回來了？”柳遙目光微凝，心也忍不住跟著提了起來。

自打娘親過世之后，舅舅和舅母已經(jīng)是僅剩下肯疼愛柳遙的親人了，只是舅舅年少時受過重傷，傷好后落下的病根一直都沒好全，去年病情加重，不得不帶著舅母一起離開村子，到南方的城鎮(zhèn)去尋大夫。

這個時候忽然回來，再加上潘程欲言又止的表情，明顯不會是什么好消息。

“對，據(jù)說治了一半，因為擔(dān)心你所以回來的，結(jié)果剛到家就得知你被送上山的事，你舅舅怒火攻心，險些同你阿爹廝打起來，到后半夜里就不行了。”潘程一邊說一邊唉聲嘆氣。

柳遙聽得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不行了。

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舅舅他……”

“能不能撐得過去，估計就在這一兩日了，”潘程沉聲道，復(fù)嘆了口氣，“我擔(dān)心你三日后下山見不到他，就先過來告訴你……你別讓人瞧見，偷偷去看一眼，也不枉他疼了你這么久。”

潘程與柳遙舅舅是發(fā)小，自小一處長大的，知道柳遙舅舅膝下無子，身邊最放不下的就是柳遙，若非如此也不會冒險前來。

“謝謝潘叔，我馬上就回去。”柳遙心如刀割，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見了，胡亂謝過了潘程，轉(zhuǎn)身便往山下跑去。

不知過了多久，宅院內(nèi)，蓋在身上的外袍滑落，青年從沉眠中緩緩睜眼。

陽光傾斜，四周一片死寂，屋內(nèi)的陰影仿佛都活了過來，在青年的腳下翻滾涌動，不斷發(fā)出刺耳的哀鳴。

青年看了看自己膝蓋上的外袍，又看了看外面空蕩的庭院，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祂剛得來的祭品……跑了！

第4章

按照九橋村的規(guī)矩，在正式的祭祀山神之后，一般都會舉行一段時間的祭水儀式。

這種儀式少則兩三日，多則六七日，期間村民不能靠近河水溪流。即便有事要經(jīng)過河畔，也必須蒙住雙眼，不可踏進(jìn)或者直視河水，否則便是對河神的不敬。

河神什么的柳遙已經(jīng)不在乎了，他下山后一路有意順著河水前行，小心避開了早起出門的村民。

見他回來了，正在外面收拾東西的舅母馮雯嚇了一跳，連忙將他拉進(jìn)屋內(nèi)。

“你，你怎么回來了，祭祀山神不是不許回家的嗎？”

“那山上根本就沒有山神，先別說這個了，”柳遙神色焦急，“舅舅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馮雯眼眶發(fā)紅，顯然是剛剛哭過的，聞言搖了搖頭，“從昨天夜里開始就沒再醒過了，之前買來的紅芝草都已經(jīng)吃完了，后面還不知道該怎么辦。”

紅芝草是從羌吾那邊傳來的草藥，拿來吊命用的。雖然比人參便宜許多，卻不是普通草藥能比。

即便品相最差的紅芝草也要五錢銀子一株。

柳遙進(jìn)屋看了眼舅舅，對方呼吸微弱，面色慘白，明顯已經(jīng)到了最緊要的關(guān)頭。

即便知道紅芝草不能治病，但眼下還是保住性命要緊，先熬過了這一遭，等之后再想別的辦法。

至于買紅芝草的錢。

柳遙咬了咬牙，“再去買兩株回來，我有銀子。”

舅母馮雯聽得一愣，連哭都忘了，“你從哪兒來的銀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