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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閃過朱家的資料,劉戰越想越覺得可能。朱家的確有動機,也有能力完成這一切。
除了張孝云他們,朱家絕對是最不希望看到杜立行成為受害者,甚至是英雄的人。
人們可以接受把一個紈绔惡霸大卸八塊,拿他身上所有的身體器官去救人,但如果換成一個好人,一個英雄,這樣的抉擇就明顯艱難得多了。
杜云龍原本就拒絕拔管,一旦得知兒子是被冤枉的,必定會更加難以作出決斷。腦死亡之后,大腦不再分泌人體必須的各種激素,病人的身體狀況每時每刻都在惡化,再拖下去,器官隨時有可能會出現衰竭。器官一旦衰竭,也就失去了移植的價值。
朱家好不容易才等到孩子配型成功,自然不想等來這樣的結果。
劉戰雖然已經想清楚了這一切,卻依然有些無法接受:“不會吧,如果動手的真是朱家,那他們這么做,跟恩將仇報有什么區別?”
智腦的反應卻比她平靜得多:“未必是恩將仇報,可能他們打算等朱正月換完腎之后,再替杜立行平反。你別忘了,在普通人眼里,杜立行已經是個死人了,既然是死人,暫時受點委屈又能怎樣?我覺得,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最好還是守著點杜立行。”
“啊?沒那么夸張吧?”劉戰被智腦暗示的可能嚇到了。
“不要低估了人類拯救最愛的人的決心!”
☆、第57章
既然事情很有可能是朱家干的,那么智腦替杜立行洗脫罪名的計劃就只能延期了。它倒也不是沒有能力跟朱家對抗,只是擔心一旦真的動起手來,會讓情況變得更加復雜而已。要是不小心讓杜家跟朱家掐起來,那么原本已經把杜家當成稱霸世界的第一個據點的它,可就連哭都沒地方去了。
智腦在畫圈圈詛咒著朱家,劉戰卻為杜立行郁悶不已。每次都因為自己的善良而遇到危險什么的,簡直就是人世間最大的諷刺了。
因為他的善良,他躺在了病床上。因為他的善良,躺在病床上的他竟成了別人算計的目標。劉戰甚至已經替他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
擔心朱家真的會鋌而走險有什么動作,接下來的幾天里,她一直密切關注著杜立行那邊的一切。唯恐自己一個不留神,杜立行這個倒霉孩子就會被人拉去開膛破肚。
好在杜氏夫婦此時顯然也已經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這段時間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兒子的病床前。
不知道是不是抱著想補償兒子的心理,意識到自己到底犯了怎樣致命的錯誤后,杜云龍甚至把自己的辦公室搬到了杜立行的病房里。如果不是慈濟醫院生意不好,沒什么病人,肯定早就已經有人開始為杜立行病房那邊絡繹不絕的來訪者而投訴了。
這幾天,杜立行的病房里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守著。就算有人想對他不利,也找不到機會。
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后,朱家那邊果然坐不住了。
來的依舊是祖孫二人,行跡也一如既往的低調,要不是智腦特意提醒,劉戰甚至都不會意識到他們已經出現了。跑過去一看,才發現,爺爺和藹可親,孫女乖巧可愛,祖孫二人手牽著手走在一起,跟她腦海中欺男霸女的惡霸形象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得知孩子有病,劉戰下意識地用系統掃描了一下。發現小女孩果然病得不輕。小家伙得的是慢性腎功能衰竭,因為腎功能的問題,身體各臟器都已經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連生長發育也受到了影響。
骨齡雖然已經有五歲,但個子卻只有三四歲的孩子那么高,臉上也面黃肌瘦的,襯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越發的大。要不是衣著打扮干凈得體,一眼看去簡直讓人聯想到某些貧困地區用來吸引捐款的海報上的那些孩子。
劉戰原本對仗勢欺人的朱家觀感極差,看到孩子后,心臟卻還是忍不住一顫。她無法確定,如果自己站在孩子家長的位置上,是不是也會做出同樣的抉擇。一邊是孩子的性命,一邊是一個醫學上已經被宣布死亡的人的清白。
就在劉戰下意識地開始回憶未來治療腎衰竭的辦法之時,祖孫二人已經走進了病房。
短暫的寒暄過后,朱其昌便單刀直入地開了口:“杜總,你想好了嗎?”
杜云龍當然明白他問的是什么,更加明白拒絕他會有怎樣的后果。可惜,身為一名父親,他根本別無選擇:“我想好了。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這不可能。我不能為了救你的孫女,就害死我的兒子!”
朱其昌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深深望了一眼病床上的杜立行,神色凝重地道:“杜總,我必須糾正你一點。你的兒子已經死了。”
聽到死字,杜云龍身體猛地一顫,他用力搖了搖頭,辯解道:“不!他沒死!他還好好躺在那里!”
朱其昌長嘆了一口氣,一臉憐憫地望著杜云龍:“杜總,別再犯傻了,人總要面對現實。你也應該明白,繼續這樣下去根本就沒有意義。”
“什么叫沒有意義?他是我兒子!我兒子!”杜云龍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如果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位老人,劉戰真懷疑他會不會一拳回過去。
“杜總,你再怎么逃避也改變不了現實。”為了孫女,一向與人為善的朱其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往杜云龍的傷口上撒鹽。
自從得知了車禍的真相,杜云龍就一直處于深深的自責之中,最不愿面對的就是兒子腦死亡的現實,朱其昌的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在了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雖然他竭力忍耐,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一直謹記父親的教誨,就算是在事業最低谷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流過哪怕一滴淚,然而現在,眼淚卻仿佛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無論他怎么擦也擦不干。
正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云龍藥業的老板是個打不垮的硬漢,看到他淚流滿面的樣子,受到的震撼才越發強烈。看到這一幕,不僅朱其昌驚訝不已,連原本正守在兒子病床前,握著兒子的手的張蘭也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閉嘴!出去!馬上給我滾出去!”過度的悲傷壓制了其余所有的情緒,杜云龍已經完全忘記了面前的老人是誰,更忘記了得罪他會有怎樣的后果。
然而,面對著暴怒到已經失去理智的杜云龍,朱其昌卻依舊沒有放棄。繼續用他那溫和的語調勸解著:“杜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不愿意面對現實,就做出任何的改變。你現在這樣,已經違背了當初令公子簽下遺體器官捐獻協議的初衷。你真的以為你這么做,他會開心嗎?”
“閉嘴!出去!保鏢!”
杜云龍的幾個保鏢可不是普通人,當然知道此刻面前的這位老者是誰,雖然得到了雇主的命令,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現在這樣的陣仗,可不是他們這樣的小嘍啰能夠摻合得了的。
杜云龍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見自己的保鏢沒有反應,抓起桌上的花瓶就朝朱其昌扔了過去。
劉戰原本還擔心現場會不會血濺五步,沒想到關鍵時刻,一直安靜地站在老者身后的一名年輕男子忽然上前一步,穩穩將花瓶接住了。動作如行云流水,仿佛那不是一件用來砸人的兇器,而只是同伴隨手丟過來的物件。
接到花瓶,那名存在感稀薄的男子輕輕將它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然后,退后一步,重新站回了原位。如果不是花瓶已經換了位置,劉戰幾乎要懷疑剛剛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了。
朱其昌望了一眼花枝還在顫動的花瓶,幽幽嘆了口氣,眼中的憐憫之情更甚了:“杜總,你再怎么生氣也改變不了現實……”
“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給我開什么條件,我的答案都只有一個,那就是——不可能!”杜云龍冷冷瞪著面前的老者,語氣咬牙切齒。
他走到兒子病床前,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臉,然后轉身,仿佛宣誓般對著全場所有人道:“想要動我的兒子,除非踩著我的尸體過去!”
朱其昌身居高位,已經多年沒有面對過這樣的表情了。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暴怒的父親,良久沒有言語。就在他準備開口之時,忽然感覺有人牽了牽自己的衣角。低頭一看,才發現是自己的小孫女。
“爺爺……”小家伙的聲音很輕,有氣無力的,就像一只軟綿綿的小兔子。
“小兔,怎么了?”朱其昌俯下身,臉上瞬間露出一抹和藹到極點的笑。
小家伙望了望自己的爺爺,又怯生生地望了一眼殺氣騰騰的杜云龍,表情堅定地搖了搖頭。<script>chapter1();</script>